那不再是单纯的星光,而是一股超越了空间维度之上的能量。
那股能量温柔而饱满,没有主宰之力的霸道,没有混沌能量的暴戾,没有任何一种楚夏所熟悉的能量属性。
它只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像是从宇宙诞生之初便存在至今的能量。
它顺着星光照进楚夏的体内,穿透了他的皮肤、肌肉和骨骼,穿透了他的主宰权能、神魂核心和生命本源,一直渗透到他存在的每一个最基础的粒子之中。
那股能量在温养他。
不是粗暴的强化,不是霸道的改造,而是一种极其温柔的温养。
就像是一个技艺精湛的工匠,用那双被岁月打磨得无比灵巧的手,一寸一寸地修复着一件被战火摧残的千疮百孔的古老器皿。
楚夏能感觉到,他的主宰权能也在这股能量的滋润下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凝练,更加接近于他自身天赋的本质。
毫无征兆的,一道壁垒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那是三阶巅峰与四阶之间的壁垒。
对于任何一位主宰者来说,这道壁垒都是一道需要用无数岁月冲击的关卡,它需要的不仅仅是能量的积累,更是对法则理解的质变,是对自身天赋更深层次的挖掘和领悟。
但此刻,在星光的温养下,这道壁垒就像是春天河面上的薄冰,在暖阳的照耀下悄无声息地融化,连一声脆响都没有发出。
楚夏就这么突破到了四阶。
一切都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他体内的主宰权能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从三阶到四阶的蜕变。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去细细感受这份突破带来的变化。
因为就在这时,他身下的白鲸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鸣叫,然后缓缓沉入了星河之中。
楚夏连忙站起身来,双脚从白鲸的脊背上离开,重新悬浮在星河上方。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头巨大的白鲸在河面下缓缓转身,用它那两只漆黑的小眼睛最后看了楚夏一眼,然后摆动尾巴,朝着星河深处游去,庞大的白色身影在星光的映照下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星河的深处。
楚夏目送着白鲸离去,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星河不再流淌了。
原本缓缓流淌的星河水在这一刻变得完全静止,河面上的涟漪全部消失,那些微小的星辰也停止了移动,整条星河变成了一面巨大到没有边际的镜子。
而在镜面之上,出现了一道台阶。
那台阶通体纯白,材质不像是石头,也不像是金属,倒更像是某种固态的光芒。
它从星河表面向上延伸,一级接着一级,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延伸到那片星空的最深处,不知道最终通向何处。
楚夏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就在他的脚底触碰到台阶的瞬间,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业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楚夏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贫瘠的世界。
那个世界的天空是灰黄色的,终年笼罩着一层厚厚的沙尘,阳光很难穿透沙尘照到地面,所以整个世界都处在一种半明半暗的昏黄光线之中。
大地是干裂的,到处都是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谷,裂谷中偶尔会冒出一缕缕黑色的雾气,那雾气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在这片荒原之上,一个瘦弱的男孩正在艰难地跋涉。
他穿着一件破旧到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麻布短衫,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腿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疤。他的脚上没有鞋,赤裸的双脚被尖锐的碎石割得满是伤口,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
但他的眼睛却很亮,那双漆黑的眼睛中燃烧着一股灼热的求生欲,像是一头被逼到了绝境却依然不肯放弃的幼狼。
他叫陆祯。
他刚刚被父母抛弃。
原因很简单——家里养不起第三个孩子了。
陆祯是家中的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妹妹。在清泽界这个灵气稀薄到近乎枯竭的贫瘠世界里,一个普通的凡人家庭能养活两个孩子已经是极限了。所以当妹妹出生后,陆祯就成了一张多余的口。
他的父母没有杀他,也没有把他卖掉,只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趁着他还睡着的时候,把他装上了一辆破旧的牛车,拉到荒原深处,然后把他扔在了那里。
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陆祯醒来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一只破碗和半块发霉的干饼。
他没有哭。
他只是坐在那片荒原上,看着远处天边那座他出生的村落的轮廓,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来,将那半块干饼揣进怀里,拿起那只破碗,转身朝荒原的更深处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踉踉跄跄,但他的脚步从来没有停过。
因为他知道,停下来就会死。
荒原上有妖兽。
那些妖兽的体型比成年男子还要大上两圈,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甲,嘴里长满了倒钩般的獠牙。它们在荒原上游荡,猎杀一切能看到的活物。
陆祯遇到了三头这样的妖兽。
他蜷缩在一块巨岩的裂缝中,用泥土和碎石把自己埋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三头妖兽从他藏身的巨岩旁边经过,最近的一头离他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妖兽身上那股腐臭的味道。
妖兽离开了。
陆祯在裂缝中蜷缩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确认妖兽不会再折返,才从泥土中爬出来。
饥饿开始折磨他。
那半块发霉的干饼很快就吃完了。
陆祯开始在荒原上寻找一切能吃的东西。
他吃过草根,啃过树皮,甚至从干裂的地缝中挖出过一些不知名的白色虫子,就那么生吞下去。那些虫子在嘴里爆开的腥臭味让他吐了好几次,但吐完之后,他又会继续抓虫子吃。
因为他不能死。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死,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你不能死,你要活下去,你要活出个样子来。
一个月后,陆祯在荒原上遇到了一个老人。
那是一个修行者。
虽然只是清泽界最底层的炼气境修士,但在这片凡人聚居的区域,一个炼气境修士已经算得上是顶尖的存在了。
老人看到陆祯时,这个小男孩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但他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小子,你想学修行吗?”
老人蹲在陆祯面前,用那双浑浊的老眼打量着他,然后摇了摇头,“你的根骨太差了,就算修炼一辈子,恐怕也突破不了炼气三层。”
陆祯抬起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老人,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学。”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他收下了这个根骨奇差的徒弟。
楚夏的瞳孔中,画面在飞速流转。
陆祯在老人的指导下开始修行。
他的根骨确实很差,差到一种令人绝望的程度,别人修炼一天能感受到灵气,他修炼了整整三个月才第一次感应到灵气的存在,别人炼气一层只需要一个月,他花了整整一年。
但陆祯没有放弃。
他每天修炼的时间是别人的三倍,别人打坐三个时辰,他就打坐九个时辰,别人练剑一百次,他就练剑一千次。他的根骨差,但他用汗水去填补,他的天资低,但他用时间去硬堆。
老人看着他这个拼命到近乎自虐的徒弟,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三年后,老人寿元耗尽,在陆祯面前坐化。
临死前,老人将一枚玉简塞到陆祯手中,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话:“你的资质……确实不适合修行……但你的心性……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
老人闭上了眼睛。
陆祯跪在老人的尸体前,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来,将玉简揣进怀里,转身离开了。
楚夏抬起脚,迈上了第二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