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男子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金色。
不是淡金色，不是暗金色，而是一种将所有的光芒都压缩到了极致后爆发出来的、足以照亮整片星空的纯粹金色。
瞳孔深处，无数宇宙生灭的轨迹在缓缓流转。每一瞬都有亿万颗星辰在瞳孔中诞生，又在瞳孔中湮灭。那些星辰的生灭轨迹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宏图。
红发男子用那双金色的眼眸凝视着楚夏，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要看穿他的一切。
然后他开口了。
“你既然是原初主宰选定的继承者，”他的声音在殿堂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便无需试炼，可直接获取神君传承。但能够收获多少，取决于你自身机缘……可能会一无所获，也可能继承神君遗留下来的全部。”
楚夏心头一震。
原初主宰选定的继承者——这个身份，竟然能让他跳过试炼环节，直接获取位面主传承？
但他很快就压下了心头的震动，一个更让他在意的问题浮上了心头。
“前辈，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红发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楚夏将这个沉默理解为默许，于是便直接开口问道：“原初主宰……他当初也通过了您的考验，为什么没有选择获取传承？”
红发男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位面主的传承，是机缘也是灾祸。”
红发男子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低沉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他放弃传承，是明智之举。他本就效命于法涅斯，任何逾越之举，都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楚夏的心头一沉。
“那么……”楚夏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我若取得葬业天帝神君的传承，又会带来怎样的灾难？”
殿堂中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王座上的红发男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凝视着楚夏。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楚夏的身影，倒映着他身后那片浩瀚的星空，也倒映着某种只有位面主才能看到的、属于未来的可能性。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隐藏的沉重。
“不知道。”
这两个字让楚夏愣住了。
“也许你获得传承的下一刻，法涅斯就会降临在你面前，将你扼杀。”红发男子的声音在殿堂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楚夏的心头，“亦或者，他会将视线投向你诞生的那一刻，从根源上抹除你存在过的痕迹。”
“又或许，他会对你的未来产生兴趣，不介意让你继续成长下去，直到有资格成为他对手的那一天，再与你堂堂正正地一决高下。”
“再或者……”
红发男子微微停顿，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无奈。
“他压根不会注意到你的存在，毕竟，就算是神君全盛时期，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合之敌。六大位面主联手，他只需一招便能全部秒杀，你这样一个小小的三阶主宰者，就算获得了神君的传承，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也许只是一只稍微大了些的蚂蚁，不值一提，不值得他亲自出手。”
楚夏咽了一口唾沫。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一招秒杀六大位面主。
这个信息太过震撼，震撼到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知道法涅斯很强，毕竟是万界唯一剩下的位面主，是那个让无数九阶主宰者宁愿压制修为也不敢迈出最后一步的存在，但他没想到法涅斯会强到这种程度。
六大位面主联手，竟然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这机缘还真是烫手。”
楚夏苦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一旦踏出这一步，我活命的概率恐怕不足一成吧？”
红发男子没有否认。
他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楚夏，等待着这个后辈做出最终的决定。
楚夏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望向王座上那个红发男子，望向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望向那些在星空中缓缓流转的亿万颗星辰。
如果接受传承，他将成为法涅斯的潜在威胁。
也许法涅斯会立刻降临将他抹杀，也许法涅斯会放任他成长，也许法涅斯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但无论是哪种情况，他的生命都将不再由自己掌控。
法涅斯也许会立刻动手，也许不会。
但“也许”这两个字，对于想要活下去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的负担。
楚夏不得不重新考虑那个问题，原初之神把传承留给了自己，是为什么？
是因为他自己不敢拿，所以想让别人替他拿？
还是因为他想通过自己，达成某种他无法直接达成的目的？
楚夏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他不是没有胆量，但他同样不是莽夫。
位面主的传承确实诱人，但前提是你得有命去享受这份机缘。
如果活命的概率不足一成，那这份机缘就不是机缘，而是催命符。
他抬起头，看向王座上的红发男子，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原初之神不要的东西，我也不要。”
他的声音平稳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掂量之后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不需要靠着别人的传承来走捷径。神君的好意，晚辈心领了。”
说完这句话，楚夏转身就走。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淡金色的眼眸中没有留恋，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在反复权衡之后最终下定决心的坚定。
修行之人，该贪的时候决不能犹豫不决。
但同样，该退的时候也不能心存侥幸。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殿堂大门的瞬间，一道漆黑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楚夏的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的汗毛在同一瞬间全部倒竖了起来。
虽然只是黑影，但楚夏还是一瞬间认出了对方。
原初之神！
他怎么会在这里？！
楚夏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同时炸开。
他想要后退，想要闪避，想要做任何能够让他脱离眼前这个局面的动作。
但来不及了。
原初之神的速度快到超出了他的感知极限，快到连他三阶巅峰主宰者的反应速度都完全跟不上。
黑影之下，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掌探了出来，那只手掌在楚夏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然后，重重地轰在了他的胸口上。
楚夏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从胸口涌入，瞬间便席卷了他的全身。那股力量并不狂暴，也不阴冷，反而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温和——像是在推他，而不是在攻击他。
他的身体被这一掌轰得倒飞而出，朝着那座星光王座的方向暴射而去。
在他的身后，那尊由星光凝聚的王座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一片炽烈到极致的金色光芒，光芒将楚夏的身形完全吞没。
在被吞没的最后一刻，楚夏听到原初之神那熟悉的、沙哑的、带着一丝歉意的声音从殿堂的入口处传来。
“小家伙，对不住了。”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