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的功夫，虚空光幕上的画面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被一阵无形的狂风从中心吹散，四散飞入虚空之中，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幕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银白色，空空荡荡，照得酒馆里三人的面孔都有些发白。
不等楚夏他们开口，那片银白色的光幕上忽然浮现出了一道漩涡。
那漩涡呈淡金色，缓缓旋转，边缘处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既不是大千世界的法则文字，也不是纯粹的鼎术符文，而是两种体系融合之后产生的某种特殊符号。
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主宰者威压从漩涡中扩散出来。
楚夏的眼睛微微眯起。三阶主宰者的本能让他在第一时间将体内的主宰之力提升到了最高警戒状态，淡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若隐若现。
他能够感受到那道漩涡中蕴含的力量层次——那绝对不是普通的主宰者威压，而是六阶主宰者层次的气息，即便是极度虚弱状态下残余的威压，其本质层次也远超三阶。
漩涡中心缓缓吐出一道纤细修长的人影。
她落地的瞬间，整个酒馆的地面轻轻一震，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点，像是迎接君王归来的礼花。
那些光点在她身周盘旋片刻，然后纷纷没入她的体内，消失不见。
南宫绮丽站在酒馆中央，双眸紧闭，一身素白长袍无风自动，长发在身后缓缓飘扬。
她赤着双脚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周身缭绕着一圈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的色温和质感与斩神鼎的核心光球如出一辙。
她的面容和剧本中呈现的一模一样，但又有所不同。
剧本中的南宫绮丽虽然也有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眸，但那双眼睛是睁开的，能看到其中的光芒。而此刻站在这里的她，双眼紧闭，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那股从她体内不断外溢的主宰权能波动，却在无声地昭示着她此刻的状态。
露娜下意识地往楚夏身后缩了缩，她能够感受到这个陌生女子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有多么恐怖，但更让露娜震惊的是蜜蜜此刻的姿态。
蜜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藤椅上滑落在地，双膝跪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转世灵和本尊之间的差距，就像是萤火和皓月。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本尊——即便是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的本尊，也不是她可以随意对待的。
尤其是她还背叛过。
蜜蜜把脸埋得更低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酒馆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那些环绕在南宫绮丽周身的光点越来越稀少，越来越暗淡，最终全部没入她的体内，她脚下的淡金色光芒缓缓收拢，将她赤着的双足轻轻放在酒馆的木质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绮丽的睫毛微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呢？明亮，深邃，冷漠，平和，多种不同的气质交织在一起，最终沉淀为一种超越了情绪波动的绝对平静。
但在这平静的深处，又有万千星辰在缓缓旋转，仿佛整片星海都被装进了她的瞳孔里。
她醒了。
主宰权能虽然在不断波动，但楚夏能够感知到她体内的力量正在迅速稳定下来。
虽然此刻的她只有六阶主宰者的意识和记忆，但权能已经被严重削弱，失去了本命鼎，她的力量不及巅峰时期的万分之一。
以她目前的状态，就算全力出手，也不可能对一位三阶主宰者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她的气色倒是很不错，面色红润，气息平稳，丝毫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漫长轮回、在无数心魔剧本中被反复撕裂的可怜人。
南宫绮丽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先落在自己的双手上，缓缓翻转，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像是在确认这双手确实是自己的。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酒馆中的一切。
她看着这些东西，就像在看一场很久很久以前的梦。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蜜蜜身上。
蜜蜜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整个人趴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要嵌进地板里，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恭迎陛下归来。”
南宫绮丽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在蜜蜜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蜜蜜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为了唤醒我，你可真是做了不少努力呢。”
蜜蜜听到这话，整个人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夸奖还是在嘲讽，是在宽恕还是在敲打，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应对方式——把脸埋得更低一点，什么都不说。
南宫绮丽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了另一个人。
楚夏正站在光幕前，一只手负在身后，一只手端着一杯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灵酒，淡金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了南宫绮丽审视的目光。
两人对视。
六阶对上三阶，按理说应该是压倒性的气势碾压。
但此刻的南宫绮丽权能严重残缺，而楚夏正值巅峰，这一高一低之间，两人在气势上竟然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酒馆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蜜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露娜抓着楚夏的袖角，也屏住了呼吸。
然后，南宫绮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楚夏主宰。”
她的声音轻缓而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还是说，我应该称呼你……兄长、师尊、魔头呢？”
楚夏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果然，最坏的预感应验了。
南宫绮丽居然把轮回世界里那些剧本的记忆全部保留了下来。
他在那些剧本中扮演过的每一个角色，从温柔体贴的兄长大人到严厉冷峻的宗门师尊，从侠骨柔情的大侠到变态邪魅的魔头——南宫绮丽全都记得。
而他的这张脸，和一个又一个剧本中那些与南宫绮丽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角色重合在了一起。
虽然那些角色都是蜜蜜设计的，虽然他只是提供了外貌建模而没有真正参与表演，虽然他在大部分剧本中都是以第三视角旁观。
但问题是，躺在轮回世界里的南宫绮丽并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在她经历的那些轮回人生中，每一次都会出现一个和楚夏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或是她的爱人，或是她的仇人，或是她的师尊，或是她的兄长，或是……囚禁她、凌辱她、摧残她的大反派魔头。
这些记忆叠加在一起，构成了南宫绮丽对楚夏极其复杂的印象。
楚夏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南宫绮丽说出的每一个词，都带着不同的情绪和色调——兄长，带着一丝温暖和怀念；师尊，带着几分尊敬和感激；魔头，则带上了一抹冰冷的杀意。
这三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同时出现在一句话里，足以说明她此刻内心的矛盾程度。
不愧是六阶主宰者，换了一般人，这种记忆叠加在一起，估计早就精神错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