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白袍老者……”
楚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们是你的族人?”
原初之神微微颔首。
“冥河一族。”
他的声音很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生于恒世冥河,与冥河同寿,曾是万界中最古老的族群之一,血脉之力足以撼动诸天。”
他顿了顿。
“可惜,再古老的血脉也有枯竭的一天。”
楚夏的眉头微微皱起。
“所以他们将你和火云邪君孕育出来,是为了延续族群的血脉?”
“不止。”
原初之神的目光望向虚空深处,仿佛在看某个遥远的方向。
“冥河一族在漫长的岁月中走到了尽头,血脉的枯竭,力量的衰退,让整个族群都面临着彻底灭亡的危机,他们不甘心,所以动用了禁忌的神创技术,妄图打造一个强大的接班人,拯救族群的命运。”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他们失败了。”
“失败了?”楚夏一愣,“可你和火云邪君确实诞生了,而且强大到足以让那些白袍老者都感到恐惧。”
“强大是强大。”
原初之神的目光落回楚夏身上。
“但他们要的是救世主,而不是毁灭者。”
他顿了顿。
“他们用神创技术,造出了两个魔童。”
楚夏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些白袍老者眼中复杂的神色,有惊喜,有敬畏,有惋惜,还有恐惧。
他们恐惧的不是两个婴儿的强大,而是这两个婴儿未来可能带来的……
毁灭。
“他们预言到了什么?”楚夏问。
原初之神看了他一眼。
“他们看到了未来的碎片。”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楚夏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在那些碎片中,他们看到了无尽的毁灭,星辰崩碎,宇宙湮灭,无数生灵在烈焰中哀嚎,而这一切的源头……”
他顿了顿。
“是我们。”
楚夏沉默了。
他想起了火云邪君在红镜禁区中那恐怖的烈焰,想起了那些被焚烧殆尽的上古大邪,想起了三尊大邪曾经屠杀亿万先天生灵的过往。
如果那些白袍老者真的看到了未来的碎片,那么他们的恐惧,并非没有道理。
“所以他们把你们送走了。”
楚夏开口,声音低沉。
“送到万界城,交给法涅斯大人。”
原初之神微微颔首。
“法涅斯大人是万界城的城主,是真正的至高者,他的境界,远超你我的想象,只有他,才能压制住两个魔童与日俱增的破坏力。”
楚夏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法涅斯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原初之神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周围的白色虚空骤然变幻。
楚夏感觉自己的意识再次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向下坠落,坠落,坠落——
不知坠落了多久。
当他再次睁眼时,他看到了一片星空。
但那不是普通的星空。
绵延亿万光年的星云,在这里只是一团小小的雾气,无数恒星在那些雾气中诞生、燃烧、熄灭,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
而那些星云之间,悬浮着无数璀璨的光点。
楚夏仔细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光点,是宇宙。
完整的、独立的、蕴含着无数世界和生灵的宇宙。
它们如同气泡般漂浮在虚空中,有的刚刚诞生,散发着柔和的初光;有的正值壮年,内部星河璀璨;有的已经衰老,边缘处开始崩碎,化作无数尘埃。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
是一座王座。
那王座庞大到无法形容。
它通体由某种灰蒙蒙的物质铸成,表面镌刻着无数楚夏从未见过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流转,每一条纹路都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时间与空间的奥秘。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的形态模糊不清,边缘处不断变幻,时而膨胀如包裹诸天,时而收缩如芥子微尘。
楚夏努力想要看清他的面容,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在那模糊中捕捉到任何具体的轮廓。
但他能感觉到。
那双眼睛。
那双眼眸从王座之上俯瞰下来,目光所及之处,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那些漂浮的宇宙气泡,在那目光下如同透明的玻璃球,那些绵延亿万光年的星云,在那目光下如同一缕轻烟。
楚夏的灵魂在那目光下剧烈颤抖。
那不是恐惧。
而是某种更深的、源自存在本身的渺小感。
就如同蝼蚁仰望苍穹,尘埃面对星河。
在这道目光面前,他的一切力量、一切成就、一切骄傲,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法涅斯。
万界城城主。
真正的至高者。
楚夏的意识几乎要在这道目光下崩碎。
但就在这时,那目光移开了。
它落在王座下方的一团灰蒙蒙的星云上。
那星云的规模不大,与周围那些亿万光年的星云相比,如同一粒尘埃。
但楚夏的目光落在那星云上时,他的心头猛地一跳。
因为那星云之中,有两个身影正在厮杀。
一个周身燃烧着赤红色的烈焰,那烈焰的温度高到足以焚烧因果,所过之处,星云都被烧灼出巨大的空洞。
一个周身萦绕着雪白色的寒光,那寒光的温度低到足以冻结时间,所过之处,星云都被凝固成永恒的冰雕。
火云。
原初。
他们长大了。
不再是那两个刚出生的婴儿,而是两个少年模样的存在。
他们的身躯挺拔如松,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轮廓,但身上的气息,已经强大到让楚夏都感到心悸。
那是真正的、巅峰状态的力量。
与此刻的火云相比,楚夏炼化的那个火云邪君,不过是一缕残存的、被封印数百亿年后的虚弱投影。
他们在那团星云中疯狂厮杀。
每一次碰撞,都让周围的星云剧烈震颤。
每一次出拳,都有无数星辰在余波中崩碎,化作漫天的尘埃。
那不是战斗。
那是毁灭。
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毁灭。
火云一拳轰出,烈焰化作滔天巨浪,将大片星云吞没。那些星云中的恒星如同落入沸水的冰块,瞬间蒸发,连渣都不剩。
原初抬手格挡,寒光凝成一面冰墙,将那烈焰巨浪挡在身外,但巨浪冲击的余波,依然让周围的星云大片大片的崩碎。
他们就这样厮杀着。
不知持续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脚下的星云在一次次碰撞中越来越稀薄,那些曾经璀璨的星辰,如今只剩下零星的尘埃,漂浮在虚空中,如同战场的残骸。
楚夏的意识再次附身到了火云身上。
那股力量涌入体内的瞬间,他险些跪倒在地。
太强了。
强到他根本无法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