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陈总。”她应了一声，手里的红茶没有放下，但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从哪里入手。
陈默又说了一句：“也不用太急，先了解情况再说。”
赵梦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面积至少40平，布置得井井有条。
靠墙是一排深色的文件柜，桌面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茶杯和一张照片。
照片是去年一次行业峰会上拍的，只有她和陈默两个人。
这是为数不多的一张仅有她和陈总两个人的合照，她格外珍惜。
赵梦坐下来，没有急着打电话，先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云溪电源”四个字。
搜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一家注册在杭城的户外电源公司，成立六年，经营范围包括户外电源、储能设备、充电宝等。
公司规模不大，但有几条产品线和几个合作渠道。
她又搜了“野途”两个字，结果更多一些：一家总部在鹏城的户外用品连锁品牌，全国一百多家门店，年营收过二十亿，在户外用品行业算得上头部玩家。
她把这些信息看了一遍，没有立刻做决定。
她端起那杯红茶，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天光里。
脑子里没有急着想“怎么办”，而是在想另一件事：在之江省那个地方，她有哪几条线可以用。
这些年跟着陈默，她也算见识过陈默那张堪称恐怖的人脉网络。
而这种恐怖的人脉网络如今更是盘根错节，遍布在全国各省的政商领域。
这个人脉网络的建成当然并非一朝一夕，是陈默二十多年如一日真诚待人累积起来的。
陈默帮过的人太多了，多到他自己大概都记不全了。
那些人分散在各行各业、各个层级，彼此之间未必认识，但他们都认得“陈默”这个金字招牌。
赵梦在心里把之江省的几条主要脉络过了一遍，最先浮上来的，自然是之江金控的沈国栋。
沈国栋这个人，赵梦认识他有十四年了。
最早是陈默在主导“东数西算”和算电一体化布局时，之江省作为东部枢纽之一，需要跟省里的国资平台对接。
当时陈默派赵梦去之江谈一个数据中心落地的事，接待她的就是沈国栋。
那时候沈国栋还只是之江金控投资部的一个副主任，但那顿饭吃下来，赵梦就看出这人是个能办事的。
那顿饭之后不到半年，沈国栋就升了主任，又过了两年，坐上了投资部总经理的位置。
外人只道他是资历到了，但赵梦心里清楚，那两年里陈默在之江落地的几个项目，都是沈国栋在中间牵线搭桥的。
项目成了，功劳自然是沈国栋的。
而省里那些大佬们看重的，除了沈国栋本人的能力，更有他身后那座看不见的山。
那座山就是陈默。
陈默从来不直接出面替谁打招呼，他太清楚自己名字的分量了，一旦亮出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他更习惯的方式是：让身边的人去做，让事情自己说话。
当然，偌大的之江省，沈国栋不是赵梦手里唯一的一条线。
她继续往下想，第二条线是省发改委的一位副主任，姓周，分管能源和数字经济。
当初算电一体化项目在之江落地时，就是这位周副主任在省里力排众议推的。
项目落地之后，之江省的新能源产业增速连续三年领跑东部省份，周副主任也因此进了省里的核心决策圈。
他比谁都清楚，那份政绩是从哪里来的。
反正赵梦很清楚，每年过年的时候这位周副主任都是默总家里的座上宾。
第三条线是省国资委的一位副主任，姓吴。
之江金控的上级主管单位就是省国资委，吴副主任是沈国栋的顶头上司，也是当初拍板让沈国栋坐上投资部总经理位置的人。
吴副主任算是陈默的好友之一，他对陈默在之江省的投资布局了如指掌。
他更清楚的是，陈默在之江省布局的那些产业，给之江省带来了多少税收、多少就业、多少在省里排得上号的经济增量。
第四条线是杭城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姓方。
方副市长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在杭城干了二十多年，从区里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他手里握着杭城所有工业园区和产业用地的审批权，任何一家想在杭城落地的制造业企业，都绕不开他那一关。
而陈默在之江省布局的那些产业，大部分都落在杭城。
赵梦在心里把这些线捋了一遍，发现不需要动用更远的关系了。
仅仅是之江省本地的沈国栋、周副主任、吴副主任、方副市长四个人就已经足够覆盖这件事可能涉及的所有层面。沈
国栋负责行动层面的执行，周副主任提供政策层面的支撑，吴副主任保障国资体系的顺畅，方副市长则握着实实在在的地方资源。
她甚至不需要同时联系这四个人，只需要让沈国栋知道这件事，沈国栋自己就会知道该找谁配合。
这就是这种关系网的运作方式。
每一个人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节点之间互相认识，消息会沿着最短路径自己流动。
她拿起手机，给沈国栋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很短，语气也很平常：“沈总，麻帮我了解一下，杭城有一家叫云溪电源的公司，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还有一家叫野途的渠道商，也帮我看看背景。”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等回复，先去做别的事了。
她太清楚消息传递的速度了，有些话不需要说太满，点到为止，自然会有人把剩下的路走完。
之江那边很快便收到了消息。
今年四十八岁的沈国栋，之江金控的投资部总经理。
人长得普普通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但那双眼睛跟狐狸一样，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笑，让你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是在吃午饭的时候收到那条消息的。
那天中午他在公司楼下的一家小馆子里吃饭，点了一碗雪菜肉丝面，刚把筷子拆开，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备注是“赵总”，内容是那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