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转过头，看着他：“有一点。”
“有一点就好。太紧张会发挥失常，完全不紧张说明不在乎。有一点紧张，是最好的状态。”
林婉清笑了：“您倒是懂。”
“我带过多少艺人，能不懂吗？”徐景行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景行哥哥。”她的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
徐景行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别谢我。谢你自己。”
他顿了顿，又说：“下周试镜，好好准备。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周姐说。就说是我说的。”
“好。”
车停在林婉清住的小区门口。
她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小区。
回到家，她没有立刻洗澡，而是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下周试镜的准备计划。
找剧本、背台词、研究角色、联系表演老师、安排试妆。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之后，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忽然笑了。
果然，在这个圈子里，机会不是等来的，是争取来的。
而她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她每一步都走对了。
从年会上的那件酒红色礼服，到阳台上的那杯香槟，到酒店里的那个夜晚。
每一步，她都没有走错。
现在，她要走的下一步，是下周的试镜。
她要让陈倩看到，她没有看错人。
也要让徐景行看到，他没有选错人。
更要让所有人看到，林婉清，不只是“徐景行的人”，更是一个值得被认真对待的演员。
她关掉手机，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着，雾气弥漫了整个空间。
她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让热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她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徐景行发来的消息：“早点睡，别想太多。”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笑，回复：“好。晚安。”
......
初心娱乐的办公区在鹏城湾壹号写字楼的四十二层到四十五层，整整四层楼，一万两千平米。
陈倩的办公室在四十五层，是一间带独立休息室和洗手间的套间，落地窗正对着鹏城湾的海面，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对岸港岛的山脊线。
此刻是上午九点四十分，阳光从东南方向斜射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陈倩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合同、一份舆情报告、以及一封来自某地方政府部门的“邀请函”。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钻石耳钉，是去年生日时哥哥送的礼物。
她已经连续工作两个小时了。
早上七点半到公司，先看了一遍昨天各部门提交的周报，然后跟财务总监通了四十分钟电话，讨论Q3的预算执行情况和Q4的预算调整方案。
八点四十，跟法务部过了一遍某个艺人的解约纠纷，对方经纪人狮子大开口，要的赔偿金高得离谱，法务部的意见是“打官司”，她的意见也是“打官司”。
“这种人不值得浪费时间。走诉讼，拖也拖死他们。”
九点十分，营销部的总监刘敏敲门进来，汇报了某个顶流艺人新代言的谈判进展。
品牌方要求加一条“竞品排他”条款，意思是该艺人在合同期内不能接任何同类产品的代言。
刘敏说对方态度很强硬，这个条款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倩听完，只说了一句话：“那就告诉他们，这个条款我们接受，但价格要上浮百分之三十。竞品排他是有成本的，这个成本不能我们扛。”
刘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总，您这招高。”
“不是高，是算账。品牌方想要独家，就得为独家买单。这是商业逻辑，不是谈判技巧。”
刘敏出去之后，陈倩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脑子里的累。
每件事都要她拍板，每个人都在等她决策，每个项目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需要她出面协调。
坐到这个位置之后，她最大的感受不是权力大了，而是责任重了。
以前在蓉城交大当老师的时候，她最大的烦恼是这学期的课怎么讲，怎么和学生沟通。
和室友合伙做大电商公司的时候，她最大的烦恼是供应链怎么优化、复购率怎么提升。
再后来搞MCN公司，她最大的烦恼是签约的网红什么时候能火、什么时候能变现。
现在她坐在初心娱乐董事长这个位置上，每天要面对的不只是业务问题，还有资本问题、政策问题、行业生态问题、以及几百号艺人和几百号员工的前途问题。
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很多人的命运。
她想起很多年前，哥哥陈默跟她说的一句话：“坐到这个位置上，你就不是你了。你是这艘船的船长，船上所有人的命都握在你手里。”
她当时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懂了。
所以每天早上比员工都到得还早。
司机老周知道她的时间卡得紧，从家里到公司的路每一条都烂熟于心，什么时间段哪条路不堵，比导航还准。
办公桌上已经摆好了今天的日程。
秘书小何每天早上八点半会把所有材料整理好放在桌上，按照紧急程度从高到低排列，最上面的是需要她当天决策的，下面是需要她了解的，再下面是参考资料。
这个习惯是她从哥哥陈默那里学来的，时间有限，只能把精力花在最值得的事情上。
她翻开最上面的文件夹，是一份关于某国际合拍片项目的投资评估报告。
这个项目已经谈了三个月了。
导演是拿过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法籍华人导演余国伟，在国内和国际上都有极高的声誉。
剧本改编自一部获奖无数的华语小说，讲述的是上世纪三十年代上海滩一个家族三代人的恩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