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在谈到明年规划时，特意强调：
“耀祖，你们数字后端部是咱们EDA突破市场的拳头。
拳头要硬，但手腕也要活。
技术上我们必须保持绝对领先，但客户要的不是一个孤零零的锋利工具，而是一套好用、省心、能融入他们现有工作流的解决方案。
这需要我们的工程师不光懂算法，还要懂客户，懂协作。”
“明年我们要重点打欧洲市场，那边几个汽车芯片大厂的要求会更严苛，流程也更复杂。我们需要更多既懂技术、又懂怎么把技术"包装"成客户能理解、能信任的价值的复合型人才。”
钟耀祖当时在电话这头频频点头。
他现在明白了赵坤的潜台词：团队的能力结构需要优化，绩效指挥棒就要发挥导向作用。
他再次看向屏幕。
最终，他在刘子轩的绩效评分栏里，缓缓选下了“B+”。
并在评语补充中写道：
“技术贡献突出，达到A级水准。
建议在跨团队协作、项目全流程视野及知识传承方面投入更多精力，期待明年看到更全面的突破。
部门将为其提供更多与客户接触及承担跨模块协调职责的机会。”
而对于陈涛，他慎重地给了一个“A”。
评语是：
“在四星电子项目中展现了卓越的综合能力，技术扎实，在客户对接、跨团队协作及知识沉淀方面贡献显著，是部门急需的"技术+协作"复合型人才典范。
希望明年能在核心技术攻坚上挑战更高难度任务。”
做出这个决定，钟耀祖并没有感到轻松。
他知道，当绩效结果公布时，刘子轩或许会有些失落。
所以他打算找时间单独和这个优秀的年轻人谈一次，不光是安抚，而是真正帮他看到更广阔的成长空间。
钟耀祖打算让对方知道一个顶尖的技术专家和一個能带领技术方向、影响产品格局的领军者，之间的差距在哪里。
这大概就是陈默总曾经对自己做的事情——“扶上马，还要送一程”吧。
自己也越来越理解陈默总的一些想法了。
钟耀祖继续往下看，一个个名字，一段段贡献，一次次权衡。
他注意到今年新入职的五个校招生里，有个叫周晓菲的女生进步特别快。
导师反馈她学习能力强，主动性好，已经开始独立负责一个小模块的维护了。
虽然贡献度还不能和老员工比，但这种成长势头值得鼓励。
他给了她一个“B+”，并在评语里详细列出了她的进步点和明年的期待。
他也看到了一个老员工李工，技术功底扎实，但这一年明显有些懈怠，参与的项目多是辅助性工作，缺乏主动攻坚的意愿。
几次沟通效果也不明显。
钟耀祖沉吟良久，给了一个“B”，并在发展计划里明确提出了改进要求和观察期。
时间在无声的思考与抉择中流逝。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U10栋楼下，唐锦弦裹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脖子上绕着钟耀祖去年送她的羊绒围巾。
她站在门厅侧面避风的地方，手里拎着一个印有可爱卡通图案的保温袋，里面是她从食堂打包的宵夜：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抄手，还有一个钟耀祖爱吃的红糖锅盔。
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陆陆续续有加班的同事从电梯里出来，看到唐锦弦，都会露出善意的笑容。
“唐秘书，又等钟部长啊？”云计算平台组的王哲笑着打招呼，他手里还抱着笔记本电脑。
唐锦弦大方地点头，笑容温婉：“是啊，他今天估计又得忙到挺晚。”
“真羡慕钟部长，回家还有爱心宵夜。”另一个路过的女同事调侃道，“我家那位，我不催他回家就不错了。”
“你家张工那也是为公司做贡献嘛。”唐锦弦笑着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EDA射频部的几个工程师结伴下来，看到唐锦弦，其中一个年轻的打趣道：
“嫂子，这都结婚多久了，还天天来"查岗"啊？”
唐锦弦也不恼，反而扬起下巴，故作得意状：“怎么，不行啊？”
“哎哟哟，这狗粮撒的......”几人哄笑起来。
“说真的，唐秘书，钟部长真是好福气。你们俩可是咱们蓉城研究所的模范夫妻。”一个年长些的工程师认真地说道。
唐锦弦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谦虚：“哪有什么模范不模范的，就是搭伴过日子呗。”
话虽这么说，但她知道，自己和钟耀祖的婚姻，在周围同事、朋友眼里，确实是让人羡慕的存在。
老公是华兴最年轻有为的技术高管之一，二十五岁就是四级部门经理，现在更是EDA产品线核心三级部门的部长，年薪加股票分红，早几年就过了五百万。
关键是人品好，专一，虽然有时候技术宅的思维让人哭笑不得，但对她是真心实意地好。
她自己呢，虽然“只是”一个部门秘书，但在华兴这样的大平台，秘书的职业通道也很清晰。
她现在是集团IT的秘书，年薪也有小几十万，工作稳定体面，时间相对弹性，还能兼顾家庭。
两人在蓉城买了房，在钟耀祖老家潮汕也置了业，家里车都有三辆。
没有经济压力，双方父母健康开明，感情和睦......
唐锦弦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把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用在遇见钟耀祖这件事上了。
不，或许还要加上被陈默总“点拨”的那次。
想起这里，唐锦弦的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那个年轻却威严的集团常务董事，是耀祖的伯乐，某种程度上，也是他们俩的“月老”。
虽然这位“月老”当年的“直接A上去”教学方式实在有点粗暴。
当然，这都是自己和钟耀祖结婚以后，才听他说起的“小道消息”。
正想着，耳边又传来熟悉的调侃声。
“哟，这不是咱们唐大美女吗？又在这儿当望夫石呢？”
唐锦弦转头，看见PLM产品线总裁薛超凡和他的秘书并肩走出来。
薛超凡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薛总，您就别取笑我了。”唐锦弦笑道，“您这不也才下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