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知道这次机会有多难得。”周立峰正色道。
“数字技术BU成立才一年多,陈总就敢在年终会上宣布要成立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还要用"军团模式"去跑。
这是多大的信任,也是多大的压力。”
祁长虹点头,表情严肃起来:
“立峰,你说实话,之前那位......到底是怎么被陈总踢走的?
我在海外听到的都是碎片信息,只知道一个产品线总裁上任四个月就被撤了,这在华兴历史上都是头一遭。”
周立峰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眼神变得深邃。
......
“这事儿,说来话长。”周立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虽然会客厅隔音很好,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我先问你,你理解陈总说的"军团模式"是什么吗?”
祁长虹沉吟道:
“我在海外专程看了你们数字技术BU的年终会的纪要。
大致理解是,打破部门墙,组建一个集研发、营销、销售、服务、供应链于一体的高度集成团队,像特种部队一样垂直打通一个细分行业。
负责人有极大自主权,但也对结果负全责。”
“理解得对,但不够深。”周立峰摇头,“陈总想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跨部门项目组,而是一个真正的"创业型组织"。”
他坐直身体,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你知道之前那位刘总是怎么栽的吗?他犯了三个致命错误。”
祁长虹凝神静听。
“第一,他还在用传统产品线的思维做事。”周立峰说,“上任之后,第一件事是搭建组织架构,划分部门,搞岗位职责说明书。开了两个星期的会,整出来一张漂亮的架构图,报到陈总那里。陈总当时就问了一句:"你的第一个客户在哪里?"”
祁长虹皱眉:“这确实......”
“第二,他不敢要权。”周立峰继续说:
“陈总在EMT会上明确说了,军团负责人要有"战场司令官"的决断权。
包括且不限于预算审批、人员调配、技术路线选择。
可这位刘总呢?
每次遇到点决策,就发邮件抄送一圈领导,要么就跑到我和建明总这里来请示。
美其名曰尊重流程,实际上是怕担责任。”
“听说陈总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祁长虹轻声问道。
“没错。”周立峰点头。
“所以陈总第一次警告他,是在三月份的月度经营分析会上。
陈总当着所有EMT成员的面说:"我给你自主权,是让你去打仗的,不是让你来请示的。
如果什么都要我决定,那我要你这个司令官干什么?"
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祁长虹能想象那个场景。
一个产品线总裁,在BU最高决策会议上被大老板当众敲打,那种压力可想而知。
“第三次呢?”他问。
周立峰表情复杂:
“第三次,是他坚持要做一个"完美"的产品规划。
花了两个月时间,搞了一个五百页的PPT,把数据中心能源的所有技术路线、市场分析、竞品对标做得漂漂亮亮。
四月份他给陈总汇报,讲了整整三个小时。”
“然后呢?”
“陈总听完,只问了三个问题。”周立峰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按照这个规划,你什么时候能签下第一个合同?
第二,你的团队现在有多少人见过真实的客户?
第三,如果现在给你五千万预算,你明天最想花在哪里?”
祁长虹屏住呼吸。
“刘总一个都答不上来。”周立峰摇头,“他还在那儿扯什么"战略布局""长期投入"。陈总当场就发火了。”
周立峰回忆起那个场景,至今仍觉心惊。
陈默平时待人接物总是平和沉稳,但那天是真的震怒。
他直接打断了刘总的辩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温骤降。
“刘志远,我成立数据中心能源产品线,不是让你来做学术研究的。”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客户不会等你把PPT做漂亮了再买你的东西。
竞争对手不会等你规划完美了再抢你的市场。
我要的是一支能冲锋陷阵的部队,不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参谋部。”
“我给你四个月时间,你交给我一张架构图、一堆流程、一份五百页的规划。
我要的东西呢?客户在哪里?订单在哪里?
团队的战斗状态在哪里?”
陈默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五月底之前,我要看到你签下第一个合同。
不管金额大小,不管客户是谁,我要看到你的团队能打仗的证据。
如果做不到,你自己写离职报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刘志远脸色惨白,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结果呢?”祁长虹问,虽然已经猜到结局。
“结果就是五月底,他确实拿了一个合同回来。”周立峰苦笑:
“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集团内部一个数据中心改造的试点项目,金额八百万。
而且这个项目,还是他托关系找到集团行政部,硬塞进去的。”
祁长虹倒吸一口凉气。
这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陈总看到合同,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让林雨晴通知HR,启动刘志远的离职流程。”
周立峰说,“从第二次EMT会议到离职,只用了三天。一个二级正的高管,四个月时间,就这么没了。”
他看向祁长虹,眼神凝重:
“长虹,你现在知道这个位置为什么空了一个月了吧?
一方面是暂时没人敢去争取,另一方面是陈总需要一个真正懂他意图、敢打敢拼的人。
我推荐你,是因为我知道你的能力,也知道你的性格。
但你要想清楚,接下这个位置,就是接下了一份军令状。
做成了,你在华兴的前途不可限量;做砸了......刘志远就是前车之鉴。”
祁长虹沉默了很久。
矿泉水瓶在他手中被捏得微微变形,塑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十六年的职业生涯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从长安代表处的产品经理,到中东地区的解决方案总监,再到欧洲区副总裁,他打过最硬的仗,啃过最难的骨头,也见过形形色色的领导。
但陈默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老板,也不是那种只盯着KPI、不管过程的领导。
陈默要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结果导向”,要的是打破常规的“创业者精神”,要的是在成熟大公司体系里生生撕开一条血路的“野蛮生长”。
这很难。
但祁长虹感觉到,自己血液里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正在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