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大进展？
“具体什么进展？”
林序的语气略微有些急促，他随手往身上套了件衣服、冲着江星野点了点头便走出门去。
江星野同样也没多在意——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刚刚获得、或者说刚刚意识到自己已经获得的信息里。
她此刻的专注，跟林序一模一样。
“砰”的一身，房门关上。
林序对等待在客厅里的秦风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去备车，而秦风则是顺手又把这活儿派给了齐源。
等到几人上车往协调小组办公园区的方向开去时，电话里的张黎明，则是正在从头到尾向林序解释有关阿雅娜的“进展”。
“最开始，我只是想知道通过阿雅娜进行精神控制的机制到底是什么。”
“虽然你之前已经说过，那个世界的张黎明是通过"验证自己的正确性"来传播自己的思想的，但我始终觉得，这个方案存在一个天然的缺陷。”
“那就是，他必然要依赖大量的、受他的思想影响人员来执行他的计划。”
“而执行过程，则是完全失控的。”
“我很难相信他会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不考虑他，仅仅以我的视角来看，我也不可能容忍这样的失控。”
“更何况，他对人类是天然不信任的。”
“在他看来，人类是羊，而他则是牧羊人。”
“如果有一天，牧羊人死了，那至少，他得留下足够的牧羊犬。”
“这些牧羊犬，应该是在真正意义上经受过思想改造的——就好像上一个世界里的我一样。”
“所以，我在这几天时间里，跟朱利叶斯、跟阿雅娜聊了很多，也测试过了很多种不同的实验方案。”
“大部分实验方案都没有效果，这条路应该是很难走通的但就在刚刚，没有任何征兆的，阿雅娜发生了人格切换。”
“你知道的，到目前位置，艾西瓦娅的人格已经完全稳定了。”
“哪怕上一次贺奇骏的人格暂时占据了主导，也迅速被艾西瓦娅的人格吸收、吞噬。”
“但这一次.很不一样！”
“首先我们明显能看出来，她的人格是被她主动引导出来的。”
“也就是说，在她吸收贺奇骏的人格之后，艾西瓦娅的人格，开始具有攻击性-——或者说主动性。”
“她几乎已经不满足于当前的现状，或者说，不满足于与其人格共享一具身体。”
“她正在清理身体里的"异常人格"，而且虽然不知道是否成功，但她已经完成第一次尝试了！”
清理异常人格？！
坐在车里的林序直接愣在了原地，沉默几秒钟后，他才继续开口问道：
“这种状况.是怎么触发的？”
“问题就在这里！”
电话那头的张黎明略微缓了缓，放慢语调回答道：
“我们之前的所有实验都失败了-——我们本来是打算找到一个跟周岳关系相对密切的人格，将这样的人格引导出来，然后进一步去寻找线索。”
“但因为可用的线索太少，这样的尝试始终没有成功。”
“然后，就在刚刚，我本来是打算去活动室最后见她一次，如果还是没有进展的话，就要离开金陵，回株洲去盯着株洲环的进展了。”
“我陪她吃了个早饭，就在吃早饭的时候，她突然问我。”
“她问我，如果她的其他人格都消失了，会不会就能找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我一开始还”
“你先等一等。”
林序打断了张黎明，随即开口问道：
“她知道你们在找什么？”
“知道。”
张黎明回答道：
“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她隐瞒我们的目的，这也是为了实验过程能更加顺畅。”
“但她知道我们要找到一个"通过她来控制其他人"的方法，但她确实并不知道这个方法是什么。”
“所以，在她提出要主动寻找答案的时候，我很惊讶。”
“我不知道她要怎么做-——我甚至还以为，是她对我们隐瞒了某些关键信息。”
“但是.”
说到这里，张黎明略微停顿了一瞬。
从林序这一头，能听到他在深深吸气的声音。
他没有打断张黎明，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是，就在我点头的瞬间，阿雅娜变了。”
“应该说，是艾西瓦娅变了。”
“场面很可怕-——我没有反应过来，卫士反应过来了，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下手。”
卫士反应过来了，但是不知道怎么下手？？
这是什么怪异的情况？？
“具体怎么回事？”
林序继续追问，张黎明似乎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激动的情绪，再次停顿几秒后，他开口回答道：
“我很难形容——你看过搏击俱乐部吗？”
“搏击俱乐部里有一场戏，是主角跟自己的第二人格对打。”
“就在他老板办公室里的那场戏。”
“那时候的阿雅娜，跟那场戏里的电影主角几乎一样。”
“她在跟自己战斗——应该说，是艾西瓦娅，正在跟一个我不知道身份的人格战斗。”
“根本就没有任何谈判、或者对话的过程。”
“在我发现艾西瓦娅的表情发生变化的下一秒，战斗就已经发生了。”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她在第一时间就抓起桌上的餐刀，往自己的脖子插了上去。”
“还好一边的卫士反应够快，扑上来撞了她一下。”
“要不然，那把刀现在应该就插在她的脖子里！”
“她的力气很大，两个卫士都没有按住她——她在跟看不见的敌人搏斗，而我们对她的限制，反而阻碍了她的发挥。”
“艾西瓦娅的人格在持续受到攻击，我发现不对之后立刻制止了卫士。”
“我们重新放开了对她的限制然后，五分钟之后，战斗结束了。”
“到目前位置，我们还不知道是谁输谁赢。”
“因为在战斗结束之后，阿雅娜立刻陷入了昏迷。”
不知道谁输谁赢？
林序的心脏猛地一跳。
此时，车子已经开到协调小组办公室的园区内。
刹车才刚刚踩下，车子甚至都还没挺稳，林序就已经起身站到了车门边。
车门打开后的第一时间，他一步跨下车，而在不远处，举着手机的张黎明已经在等待。
林序把保密机重新塞回口袋里，快步走上前问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阿雅娜在哪？”
张黎明同样收起了手机，他往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的表情也带着几分慌张。
他太知道现在的问题有多严重了。
如果在刚才那一场“人格与人格”的战斗里落败的是艾西瓦娅，那就相当于，命运石主世界的人类失去了一个最重要的发展支点。
到时候，他们损失的绝对不仅仅是一个“信息来源”，甚至在后续一系列的“升维工作”中，都会面临巨大的问题
“她在医疗室里。”
张黎明回答道：
“医疗团队刚刚给她注射了少量镇静剂，可以保证她醒来之后情绪相对稳定。”
“你现在可以去见她，但是”
“你需要注意安全。”
“因为我们都不知道，现在的她到底是谁。”
“明白。”
林序紧跟在张黎明身后，而齐源、秦风两人则是上前一步，走在了林序的侧前方。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要发挥出护卫的作用来。
林序注意到，齐源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他毫不怀疑，如果等会儿阿雅娜对自己发起攻击、对自己造成致命威胁的话，齐源必定会从枪套里抽出枪来，然后不顾一切地把对方送走。
想到这里，林序上前一步，拍了拍齐源的手说道：
“别紧张。”
“如果待会儿你判断必须要开枪，尽可能不要瞄准致命部位。”
“我知道。”
齐源点点头，神情肃然中带着一丝冰冷。
医疗室的大门就在前面，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医护人员正站在门口等待。
林序注意到，其中两名医护人员的衣领上还沾着点鲜血，这让他更加不安。
“情况怎么样？”
林序走上前问道：
“她的伤势严不严重？”
“侧颈部有一道切割伤，5厘米左右，但好在深度不算深，没有伤到肌肉和血管。”
“手臂、肩膀处各有一处穿刺伤。”
“我们已经进行了缝合，问题不大。”
穿刺伤？
林序微微点头。
这伤得.还真的不轻！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医疗室内。
阿雅娜就躺在最靠外病房里的病床上。
她的脖子上包扎着绷带，肩膀和手臂裸露着，上面哪怕是已经经过缝合的伤口，仍然显得触目惊心。
鲜血还在渗出，林序按捺住心里的忐忑，走向了阿雅娜的床前。
也就在他的身影遮挡住从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的瞬间，阿雅娜突然睁开了眼睛。
林序微微一怔，但却是毫不畏惧地迎上了她的眼神。
两人相对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阿雅娜开口叫道：
“哥哥。”
“你来了。”
这一刻，林序如释重负。
艾西瓦娅。
还是艾西瓦娅！
“痛吗？”
林序轻轻握住了艾西瓦娅的手。
后者摇了摇头，但嘴里却又诚实地回答道：
“很痛。”
“不过没关系，很快就会好的。”
“对了，帮我谢谢那个叔叔。”
“如果不是他的话，我现在已经死掉了。”
“死掉？”
林序猛地一震。
所以，刺向脖子的那一刀，并不是艾西瓦娅自己刺出的？
他正想要发问，但这时，艾西瓦娅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也没关系啦”
“就是会麻烦一点而已。”
她叹了口气。
“就算我死了，也还会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