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代表的.是人类的黄金时代？
当张黎明的话说完时，林序看向他的眼神，略微发生了一些变化。
没错，他们确实堪称人类的黄金时代。
引力操控，浮空城，巨型天门，一步之遥的升维
这一切，都不过是在二十年的时间内完成的。
如果他们都不算黄金时代的话，那整个宇宙，又哪里还有黄金时代？
然而.
这样的黄金时代，是假的。
如果要评判一个时代，只能是从后世的视角来评判。
你不能身处这个时代，就已经给自己的时代盖棺定论。
而最最讽刺的一点就在于这里。
林序清楚地知道，张黎明所在的这无数个未曾坍缩的世界.
是没有未来的。
他们的世界已经毁了。
只不过是张黎明用一次庞大的灾难硬生生阻止了坍缩的趋势，就如同是将已经死亡的尸体泡入福尔马林溶液、放入冰库中一样，延缓着血肉的腐朽。
这不是黄金时代。
这是回光返照。
林序站了起来。
时间还有16分钟。
他摇摇头，看着张黎明的眼睛说道：
“我永远都不可能跟你合作。”
“因为，你需要的是无限次的机会。”
“而我哪有无限次的机会？？”
“你该不会以为我也是以量子叠加态进入这个世界的吧？”
“你不会以为我每一次进入这个世界时，其他蝴蝶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吧？”
“你搞错了。”
“蝴蝶是具有唯一性的。”
“就算你有无数个未曾坍缩的世界，我也只能进入其中一个！”
话音落下，张黎明的瞳孔瞬间坍缩。
“这怎么可能！”
他愕然问道：
“你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形态！你应该是非线性的，你应该是在我们未曾观察的时候同时降临在所有宇宙里！”
“重启是对所有世界而言的，每一次重启.我们都有无数次机会！”
“你他妈把我当成周岳了？”
林序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明白张黎明的问题在哪了。
按照他自己推演出来的理论，蝴蝶在进入一个世界时，应该会根据世界的属性自行寻找落点。
而这个世界是“永恒叠加态”的世界，，那蝴蝶自然也是永恒叠加态的。
对蝴蝶的猎杀就是“观测”的过程，只要每一个世界的他都像这个世界的他一样去猎杀蝴蝶，那理论上说，他所处的世界，可以在一瞬间，完成近乎无限次的迭代。
而近乎无限次的迭代中，总有一次迭代，是可以跨过末日的吧？
到时候，这个世界的人类可以重新回过头来解决选择公理失效的问题，重新把所有世界，收束成一个世界。
这就是他的计划。
非常完美。
甚至可以说，在对“叠加态宇宙”的理解上，他已经超越了林序所熟悉的任何一个人。
其他人对叠加态宇宙的理解都停留在理论、停留在表面上。
但他却是制定了套行之有效的方案，可以利用这样的宇宙的“BUG”，去实现本来绝对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他只是个凡人。
可他想要做的事情，却近乎于神。
他比周岳更疯狂。
更要命的是，他这样的疯狂，是建立在一个纯洁、高尚、甚至是伟大的目标的基础上的！
这样的人
非常可怕！
林序不打算跟他耗下去了。
但这时，张黎明却突然再次开口。
“不。”
“不对。”
“你确实是处于叠加态的，你确实是在每一个世界都存在。”
“只不过，在你那个"唯一性"的人格降临时，那个世界才会开始坍缩，开始运转。”
“所以，我的计划没有问题。”
“一点问题都没有！”
此时的张黎明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仙风道骨的风度，从林序的视角看去，他就是一个疯子。
一个偏执到了极点的疯子。
“你想把我的世界拖下水。”
“不。”
张黎明再次摇头。
“就像我说的，要分先后。”
“只要我们的世界能存活下去，难道不足以回头去拯救你们的世界吗？”
“我们这个世界发展得很快！”
“如果我没有计算错误的话，在末日来临的那一天，我们离万有理论，只差最后一步！”
“无限次的尝试，难道连这最后一步都补不上吗？”
“不要挣扎了，接受现实！”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因为这意味着要放弃你自己的世界来拯救我们的世界。”
“但是，你要知道，你这只蝴蝶，本来也是建立在放弃了其他世界的基础上，才能拯救自己的世界的！”
“其他世界能放下，你为什么放不下！？”
我为什么放不下？
废话。
要是你真的是一个必胜的世界，那我说放下就能放下！
但问题是，你们的世界不是啊！
你们有无限迭代的机会，但每一次迭代可以带来的技术突破却小得可怜。
在命运石主世界，6个月不到的时间，人类已经从迷茫时代走向了联盟、制造了管涌效应、打开了进一步发展的大门。
而你们.需要多久？
时间只剩下最后12分钟。
不能再废话了。
林序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于长闻。
他挑衅似的看了林序一眼，舔了舔嘴唇。
他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学者了，反倒像是一个.
嗜血的暴徒！
林序的眼神略微变了一变。
“我可以考虑。”
“我可以考虑跟你们合作。”
“但前提是.你们必须要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利用高维通道来穿越空间的？你们又是怎么精准地找到这些高维通道的？”
张黎明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非常细微，但却不难察觉。
“阿雅娜。”
“阿雅娜的体内寄生着许多人格，她是一个相当特殊的存在。”
“她似乎能从高维通道中吸收其他人的记忆，我们利用对她的人格的解密，获取到了许多信息。”
果然是这样。
林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掌握高维通道信息的阿雅娜那个人格叫什么？”
林序真的很怕张黎明说出个“周岳”的答案来。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证明周岳还有后手。
搞不好，就连纠错者也在他的计划之内。
但还好，不是。
“贺兰山。”
张黎明回答道：
“那个人格叫"贺兰山"。”
“但我们对他的了解非常有限，他是一个.防御等级非常高的人格。”
“他给我们提供了极为有限的一些信息，以至于我们的穿越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
“我们只是在跟你们赌命。”
“我们也想解决这个问题，但每次我们继续追问，他都会拒绝进一步透露。”
“相信我，这就是真实的答案。”
“所以，我们可以合作了吗？”
“可以。”
林序再次点头。
“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下一次穿越回到这个时间点之前，我肯定还是要找到你的。”
“那么，我要怎么去找你？我怎么让你相信我？”
“还是说，你们背后还有更庞大的组织、更多的联系人？”
“你可以去找”
张黎明下意识想要回答。
但这时，于长闻突然开口打断。
“老板！”
“不要相信他！”
“他根本就不想合作！他只是想骗我们的信息！”
艹！
相比起已经“着相”的张黎明来说，这个于长闻反而更不好骗！
林序深吸一口气，举起双手说道：
“我已经被你们控制住了。”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还对你们有任何威胁吗？”
“我只是为了让合作能被更顺畅地推进。”
“因为我也想看一看，你们到底能不能成功。”
张黎明满脸狐疑地看着林序。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这本来就是一场豪赌。”
“但你必须先告诉我，推进选择公理失效的关键步骤是什么。”
“我们需要构建一套新的数学体系来适应这个变化的物理规则，对吧？”
“如果想要构建这样的体系我们要从哪里入手？”
“或者说，我们要找谁？”
“靳小川。”
林序回答得毫不犹豫。
“靳小川是关键，就算你们现在去找他也来得及。”
“不过我没有时间了。”
“我还有6分钟——你们必须保证我的安全。”
“下一次再来时我想要看到一个更完整的世界！”
“没问题。”
张黎明郑重点头。
“你不用去找阿雅娜-——去找一个叫郭爱霞的神经学专家，他是我们研究阿雅娜的中坚力量。”
“找到他他会想办法让你获得我的信任的。”
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向林序伸出手，而林序却已经提前伸手。
张黎明终究是走了上来。
林序不知道是应该说他轻信、还是说他盲目、愚蠢。
但此刻的他、在看到那一线希望后，确实释放了自己最大的诚意。
代价是什么呢？
当然，或许对他来说是没有代价的。
毕竟，在无限多个未曾坍缩的世界中，“合作”也只不过是试错的一环罢了。
可惜，这一次他赌错了。
在他伸手的瞬间，林序突然暴起。
紧接着，在机械外骨骼超过120公斤的握力下，他的喉咙瞬间粉碎。
血沫顺着他的喉咙上涌，随后又从嘴里喷出。
张黎明瘫软倒地。
一旁的于长闻，难以置信地愣在了原地。
“跟你们谈判是没用的。”
林序看着于长闻。
“你们会至死方休。”
“来吧，炸吧。”
于长闻的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
下一秒。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