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一直都知道,世间没有万全之法。
道途已开,灾劫四起,大劫已生,不死人是不可能的。
可当这些人真正在他面前死去的时候,陈年依旧无法直视眼前的变化。
特别是这些人是因为被自身牵扯,而陷入如此境地的情况下,他心中更是难以接受。
松西县虽然不大,但县城之中,也有着数万百姓。
三成,那可是足足有着上万人!
不是一个两个,不是一百两百,而是成千上万!
那些被他以上清鬼律和黑律正法的妖鬼邪祟,很多连这个数的零头都碰不到!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高空之上的祭祀,不过刚刚冒出一点苗头!
在这一刻,陈年心中产生了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一股心惊肉跳的感觉打断。
陈年手上一紧,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要知道,他遭受民怨反噬,身负败仙之相,早已元神蒙尘,不管是六感还是心神都已被压制到了极致。
在这种情况下都能够引动他心神预警的,绝非一般变化。
若是让那诡域继续侵蚀下去,别说这城中百姓,整个松西县城都可能彻底从现世消失!
空中那只巨大的黑眚,或许只是最简单的一个。
“解铃还须系铃人,必须尽快找到他!”
陈年猛然收回目光,脚下一点,从屋顶跃进了一处阴影之中。
灰雾正在快速淡去,那抹暗红的剑光,让他不得不隐藏起自己的身形。
陈年现在是城中众人的重点怀疑对象,以他现在的状态,就算自曝身份,都不一定有人相信。
“梦境...诡域...祭祀...黑眚...还有那股纯粹的恶意...”
阴影之中,陈年借助那淡薄的灰雾遮掩,急急而奔。
“连劫气都算计在了其中,到底是何方神圣?”
随着灰雾淡去,他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心中也越来越急。
若不能在赵槿喻找到自己之前,找到最关键的那人。
松西县,将万劫不复!
同一时间,半空之中,赤红剑光掠空而过。
赵槿喻丝毫不顾男女之防,带着浑身赤裸的宁峥在空中飞快的穿行。
地面之上,杨大少看着那当空游走的剑光,鬓角青筋直跳。
这赵槿喻是真的疯了,她真当那空中的鬼影是瞎子不成?
还是把那占据了半个天空的黑眚,当成了软柿子?!
更何况那愁云之后,还有着一尊恶神存在!
他念头刚起,高天之上,血咒绽放,飘忽在空中的无数“沈幼槐”同时侧目。
赵槿喻感觉周身一寒,身侧环绕的剑光如坠泥潭,整个人都被定在了半空之中。
与此同时,愁云之中,那只巨大的黑眚终于完成了最终的演化。
一只遮天巨爪如同拍苍蝇一般,向着的赵槿喻直拍而去!
巨爪搅动,引动愁云变幻,阴气与怨气激荡不休,在愁云之中迸射出道道阴雷!
在那血咒的映照之下,阴雷如血,在空中快速蔓延,如同囚笼一般,将整个县城笼罩其中!
随着黑眚巨大的身躯下压,松西县上空,乾坤倒转、地翻天倾!
下一瞬,整个县城都为之一静,哭喊之声戛然而止。
死寂!
窒息般的死寂!
整个松西县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几乎所有人都瞳孔猛缩、面目呆滞的望着那环绕着血色雷霆的巨大阴影。
直到那只巨大的手掌,如同拍苍蝇一般将赵槿喻和宁峥从空中轰了下来,才打破了这窒息般的死寂!
恐惧的惊叫,绝望的哭喊响彻了整个县城。
杨大少看着空中惊变,顿时目眦欲裂,他扫了一眼赵槿喻坠落的方向,猛然敲响了惊魂锣,狂吼道:
“封不余!还傻站着干嘛?!!带我去社伯庙!”
“邓显辛,你们在前面开路!还有你,把你的劫蛊全都放出去!!”
怒吼声中,回过神来的几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听从着杨大少的安排,唯有苏芷蘅犹豫了一下道:
“可是赵师姐...”
杨大少闻言猛然转过头,怒睁的双眼仿佛要择人而噬:
“你要想死!就去找她!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
“还有你们!跟上来!”
早已被吓傻的巡夜队,听到杨大少的话,俱是浑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耿岩看着杨大少手中的惊魂锣,又看了一眼空中被惊魂锣声吸了目光的白衣鬼影,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从杨大少手中夺过惊魂锣,却被一旁邓显辛一掌拍飞了出去。
踉跄到底,耿岩急声吼道:
“带着惊魂锣根本跑不掉!目标太大!把锣给我!我来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杨大少转头看了耿岩一眼,本就焦急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怒斥道:
“不懂就他妈的别自作主张!没有惊魂锣,所有人都得死!!”
说着他也不管众人的反应,一边极速的敲着惊魂锣,一边向着社伯庙的方向走去:
“快走!”
惊魂锣在,还有一丝聚集民愿,重燃阳气的可能。
若是失了惊魂锣,即便到了社伯庙,也不过是瓮中之鳖!
这狗日的惊变,绝对不只是那个术士的手笔。
此时此刻,光是天上,就有三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其中,还不包括那些女鬼的祭祀!
“这城中到底有着什么鬼东西,竟然引来了这么多怪物!”
世间传承万年,祭祀血食,层出不穷,可向来是以人为主。
鬼神祭祀,杨大少听都没听说过!
用脚趾头想,他都能想到,那绝对不是一般凶物!
同一时间,一处小巷子中。
在那剑光坠地之时,猛然传出一声稚嫩的惊叫:
“哥!!”
那叫声刚刚出口,尾音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变成了一声呜咽。
宁鸽看着赵槿喻和宁峥坠落的方向,一只小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眼中尽是担忧之色。
可是想到陈年的吩咐,她犹豫了片刻,抱起身前那柄破布包裹、比她人还要高的长剑,毅然决然的向着城门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