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那股疯狂暴涨的力量,终于开始放缓。
那种撕裂肉体、超越灵魂的极致快感,也如潮水般渐渐褪去。
裁缝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足以撕裂天地的巨爪,感受着体内那近乎满溢的力量。
还不够。
还差一点。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尝到毒品滋味的瘾君子,在药效褪去的瞬间,陷入了更深的渴求。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巨大的横瞳,越过层层血色迷雾,死死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江澈。
“吃掉……”
裁缝开口。
他的声音已不再是之前那沙哑的人声,而是宛如一口被敲响的洪钟,低沉、厚重,震得整片空间都在嗡嗡作响:
“再把他吃掉……”
“我就能……”
“再开始一次进化!”
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话,所有人在此刻都为江澈捏了一把汗。
能赢吗?怎么赢?
能活吗?怎么活?
尽管之前江澈的表现极为亮眼甚至震撼,但是现在没有一个人能够在如今的情况下,看到江澈可能存活的希望。
裁缝开始动了,它迈动巨大的肢体,朝着江澈走来。
地面剧烈震颤,无数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无间炼狱的血色天穹隐隐颤抖,仿佛连这片领域,都在他的践踏下有了崩溃的迹象。
裁缝走到江澈的身前,缓缓蹲下。
看着宛如蚂蚁一般渺小的存在,他的脸上的笑意彻底无法收敛。
“江澈,我现在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有没有后悔没有答应我曾经的邀请。”
杀死猎物之前,戏耍猎物,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看着猎物为了可以活命摇尾乞怜,跪地求饶,那也是相当令人愉悦的事情。
不过,江澈并不是满足对方那变态的欲望。
他冷冷的盯着眼前那巨大的羊头,缓缓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现在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也许还有机会活。”
此言一出,场面霎时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随之而来的则是响雷一般的大笑。
“哈哈哈,江澈啊江澈,你果然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这个时候你都能说出,如此好笑的冷笑话。
如果这就是你的遗言,那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宛如一颗巨大的流星即将砸在地面上!
裁缝的神情愈发狰狞,似乎已经看到了江澈被他碾成一地碎肉的模样。
这一巴掌明不知道是有意无意,把安娜也笼罩在其中。
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恐怖气息,她下意识地用力闭上了眼睛。
修长的眼睫毛轻轻颤抖,眼角也是变得微微湿润。
她咬着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是等了片刻,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一个大大的疑惑瞬间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难不成,死亡是并没有感觉的?"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随即眼睛逐渐瞪大,瞳孔也逐渐缩小。
她此刻可以确定,她并没有死,因为那恐怖的手掌并没有拍下来,就在她头顶上数寸停了下来。
看着站在身前依旧神情自若的江澈,她很想问一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嘴巴封着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这是怎么回事?”
此刻的裁缝可要比安娜更加懵逼,更加不知所措。
“为什么我突然控制不住我的身体了,我体内的力量……为什么也不受我的操控了。”
明明刚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力量,可没过多久就无法使用了,这种层次的落差感,让他几近崩溃。
如今的他,不仅仅是无法动用力量,甚至他想要把自己挥出去的巴掌完全收回,那也是完全无法做到的事情。
他不停地想要催动自己身体内的力量,可他如今的身体就像是掉了链子的自行车,无论他如何用力去蹬,车子依旧稳稳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那巨大的手背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他立刻就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就暴躁了起来。
“江澈!是你,是你对我的身体动了手脚对不对!
快给我解开,否则……否则我……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面对裁缝的无能狂怒,江澈没有回应。
他静静地欣赏着,这具恐怖的怪物,就像是欣赏一个即将到手的昂贵玩具一般。
“不错……真不错,我一直觉得无间炼狱之内有些空荡荡的,以后把你这个大手办摆在这里,这层次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裁缝听不懂江澈在说什么,但是对方的眼神让他感到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你……你想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周围的环境就开始发生了剧变,原本脚下平地瞬间变得一片猩红。
仿佛一个巨大的湖面,能够映入所有人的倒影。
血湖之内,涌现出无数道猩红的锁链,朝着裁缝的身体各处钻去。
裁缝的身体内就像是存在着内应一般,锁链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十分轻松的穿透皮肤,进入其身体之中。
随后,无数条锁链骤然发力,势要强行把这个巨型黑山羊,强行拉入血湖之中。
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
感受着自己身体中,没入血湖的部分开始失去知觉。
裁缝心中的警兆达到了巅峰。
同时,他也意识到,应该不是江澈动手脚,而是自己的身体出现问题了。
可是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出现问题呢?
不是一切都在按照他的想法,稳步推进吗?
从头至尾他都很小心,一点节外生枝的尝试,他都没敢去冒险。
不过,虽然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根据结果进行反推,他很快也就意识到出问题的是哪个环节了。
“是她,可怎么可能是她,我明明已经把她的意识彻底搅碎,并且把她牵挂的人全部融合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我是她的父亲,她是我的女儿。
她为什么会针对我,为什么会对我动手脚!”
看到裁缝应该是已经回过味儿来了,江澈也是微笑着回应道:
“你可真是蠢啊,你杀了对方的双亲,居然还会百分之百信任对方,我真想不到你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你要是当初留着她父母当人质,也许今天你就真得逞了。
小孩子的愤怒也是不能忽视的,要知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道理。
行了,我跟你说那么多也没有什么用,下辈子记得当个好畜生,少做一些恶心人的事。”
江澈说完,裁缝的半截身子已经完全沉入血湖之中了。
宛如一座大山,即将被吞入大海从这世界上消失一般。
裁缝此刻心中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他预感到了死亡的到来,只要完全沉入这猩红的血湖之内,没有任何人能够拯救他,除非月神亲临。
可是这怎么可能,先不说月神现在在不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是对方真的在,那对方真的有可能会来救他吗?
那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因为他已经做出了亵渎月神的举动,把对方赐予的信物,完全吞噬掉了。
目前为止,如果说还有什么机会可以让他存活下来的话,那就只剩下一条路摆在他的面前。
“江澈,放过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声嘶力竭,真情流露,宛如迷途知返的浪子。
“我知道很多组织内部的秘密,我清楚所有的后续计划,只要你放过我,我全部都告诉你……”
话还没说完,江澈轻打响指,被束缚住的安娜就已经出现在他的身边。
“有什么问题,我直接问她不就好了,同样都是你们组织内部的人,她长得还比你漂亮,我们甚至可以彻夜畅谈,你跟她有任何可比性吗?”
裁缝一时间哑口无言,这话他真没有办法反驳,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想要和安娜彻夜畅谈呢,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江澈的手掌轻轻的抚摸着安娜的脸庞,安娜也是十分配合的露出笑脸,仿佛是很享受顺从的样子。
裁缝知道这条路走不通,立刻更换策略。
“龙国是新月组织必定要摧毁的目的地,就算是我死了,也会有其他成员到这里来的。
你压根不清楚新月组织有多么恐怖的实力,你现在的实力虽然强,但是那也完全不可能对他们产生什么威胁的。”
江澈笑了:“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再加上你,我就能够对抗整个新月组织了?”
目的性实在是过于明显了,裁缝的脸上也是有些尴尬。
但是他还是继续往自己的脸上贴金,这个时候就是推销自己的时候,推销出去就能活,推销不出去就是死。
“没……没错,我现在的实力你应该也有所了解,在组织内部绝对也是最顶尖的存在。
有了我的帮助,你绝对能够在未来的袭击中立于不败之地。
甚至……甚至,如果你愿意把剩下那半根金针还给我。
面对袭击,谁胜谁败,那情况可就说不准了。”
听到裁缝的话,安娜都有点绷不住了,这算盘可打的忒响了。
要不是嘴还被封着,她现在已经开始出言讥讽了。
江澈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了。
“你真是糊涂啊,你死了,你的力量不还是属于我吗?
甚至还会变得更听话。
我可不是你,你犯的错误,我可不会犯。”
江澈的话,可以说把裁缝的最后一丝希望给彻底碾碎,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血湖已经把他最后的头颅给完全淹没。
几颗无形的气泡冒出,代表着对方曾经存在的痕迹。
“真是有够荒诞的,本以为还有一场大战需要打,结果却以这种方式把这个害人的家伙给解决了。”
江澈低声喃喃,一旁的安娜也是有些愣神。
江澈伸手在对方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
“安娜,你想不想和他一起进去做个伴?”
安娜知道江澈这是在敲打她,但是她还是被吓了一跳,疯狂地摇头。
她现在有点庆幸,庆幸江澈把她的嘴给封住了,没有让她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否则自己的下场,她也不敢保证了。
江澈笑了笑没有再搭理对方。
转头继续看向面前那巨大的血湖。
湖面慢慢不再平静,甚至出现了一阵阵浪涛在其上不断翻滚。
江澈很清楚,这是融合的开始。
裁缝这种体量的存在,是完全不可能和之前他收服的那些存在相提并论的。
其体内蕴含的力量,可以让血湖的储备直接翻个番。
江澈的精神下探,想要感知其内部正在发酵的情况。
在进入其深层次之后,江澈立刻就发现了一颗巨型的光团。
通过感知江澈弄明白了,这颗光团就是裁缝的意志,因为融合了缝魂针的缘故,从而无法被血湖直接吞噬。
这颗光团在十分努力的想要朝着湖面游去,而在这光团的下方,竟然也有着一颗小光团,在拉扯着他朝着血湖的更深层次游去。
似乎想要把裁缝拉入更深层次的地狱,不给其留下丝毫的活路。
小光团是什么身份,江澈心中有数。
应该就是那个名叫小欣的小女孩。
“这是有多么大的恨意啊,拼尽全力也不想要给裁缝留下一丝一毫的生存可能。”
江澈其实对这个小女孩并没有什么好感,当初他在游景村内,甚至还被对方主动袭击过。
但是今天遭遇的一切,让他对于对方有了一定的改观。
对方是切切实实的帮助到了他,如果没有小女孩的存在,这次的袭击还不知道折腾到什么时候去呢。
“既然你帮了我,那我也帮你一把。”
站在湖面上的江澈缓缓睁开了眼睛,手掌摊开另外半截缝魂针就出现在他的手中。
江澈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裁缝梦寐以求的那半截金针弹入血湖之中。
很快,湖面渐渐平息了下来。
江澈知道,真正的角力才刚刚开始,但那些事他就不再去操心了。
拉着安娜转身朝着体育场的位置走去。
此刻,因为裁缝聚集而来的兽潮,已经被解决的差不多了。
损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眼前的一切都可以佐证着,他们面对这一次新月的袭击,不仅仅是胜了,而且还是一次超乎想象的大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