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江老板！”张主任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急，“你可不能走啊，你放心，这事我会处理好的。”
江晚柠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但并没有停下：“张主任，还是不为难你们了。”
她弯下腰，把桌底下最后那袋资料提起来，放在纸箱上面，“这地方要是空不出来，其他人心里肯定都不舒服。”
张主任还想说什么，但江晚柠已经转身去接老太太手里的布袋了。
周围那几个刚刚还在大声抗议的人，此刻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目光从那排正在被搬空的展位上看过去。
桌子上的样品罐正在一瓶一瓶地被装进纸箱，宣传册被一摞一摞地收进袋子里。
其中一个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另一个人把手机屏幕按灭，攥在手里，不知道是该继续举着还是放下来。
唯独刘峰，嘴角翘起了一丝丝向上的弧度。
格子外套的大姐看着那些正在被收走的东西，刚才那股气势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一截，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我们是让你把冷链箱搬走，没说让你连展位都不要了……”
江晚柠直起身，看了她一眼：“没有冷链箱，我这个展位开不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怨气也没有不满，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验证过的事实，“产品摆不住，样品放不长，有展位和没有展位是一样的。不如空出来，给需要的人。”
格子外套的大姐张了一下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侧过头，看向另一边。
江霏霏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了手推车，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刚刚布置好的展位。
桌面已经被腾空了，只剩下几道纸箱压在台面上留下的浅痕。
她转过头，推着手推车往出口的方向走，小红跟在她后面，怀里抱着那袋还没装完的宣传册。
江晚柠牵着晨晨，扶着老太太走在最后，经过张主任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张主任，今天麻烦您了。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她说完，没等张主任回答，已经跟着手推车走出了几步。
晨晨跟在她旁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排银灰色的冷链箱。
江晚柠解释：“一会司机叔叔回来搬走的。”
张主任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没有追上去。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那几个刚刚还围在一起、此刻却各自沉默的人，停了几秒，像是在等什么。
没有人先开口。
刘峰把茶杯送到嘴边，不轻不重地吸溜了一口，发出这声轻响，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收场的收场。
格子外套的大姐把手机揣回了外套口袋，动作不算大，但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张主任看了他们一眼，语气比刚才沉了很多：“你们知道她们这个展位是怎么来的吗？”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儿还用问吗的随意：“还能怎么来的？大家不都是提交申请，然后经过审核进来的吗？”
他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峰，像是在寻求认同。
刘峰没开口，格子外套大姐倒是跟着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给这个猜测盖一个章：“对呀，难不成还是你们求着她来的不成？”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往那排冷链箱的方向扫了一下，“张主任，你该不会告诉我们，她们是走了什么关系进来的吧？”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解释，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呵呵，还真有可能，不然怎么可能搞特殊呢，又是冷链箱又是特殊位置，咱们怎么没这待遇？”
“现在的展会啊，都这样，有关系的就是不一样。”
“那咱们也不用较真了，人家有后台，咱们争不过。”
刘峰端着茶杯站在人群前面，虽然没有直接附和，但也没有打断那些话。
张主任听着那些话，嘴角动了一下，他看了刘峰一眼，又看了其他人一圈，像是想确认这些人是不是认真的。
当他发现每一张脸上都带着那种我觉得自己猜对了的表情时，他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不是生气，是那种你讲了半天别人根本不打算听的疲惫。
他捏了一下鼻梁，像是在给自己腾出一点耐心：“你们是不是觉得，所有人来参加交易会，都是为了多卖点货？”
“难道不是吗？”黑框眼镜男人反问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理直气壮，“做生意不就是为了卖东西？”
“那江家农场还真不是。”张主任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懒得再跟这堆人绕弯子，“她们本来不打算来。我们请了三次，她们才松口。”
刘峰的手停在杯沿上，没有动。
旁边有人说了一句：“请了三次？还说没有后台。”
语气里的不信像是浮在油面上的水，根本沉不下去。
张主任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刘峰：“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在这夸她们？我犯得着吗？事实就是，江家农场的口碑在业内已经不需要靠这种展会来提升了。抗癌药材那个事你们应该听说过，祛疤膏的事你们应该也听说过。”
他顿了一下，“他们农场的产品根本不用他们出来吆喝，都是被人抢着卖的。”
刘峰忍不住嘀咕出声：“都是网上营销出来的热度，没想到张主任还信这个。”
张主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管那是不是营销，事实就是江家农场是我们再三请求，希望她能帮忙带动各地农产品的销量，这才同意的。这才展会也是带着江家农场的名义，这才吸引了更多有分量的外商过来。”
他说完，旁边安静了几秒。
在场众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接。
张主任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消化，直接盯着刘峰道：“而且她们原来安排在中间主通道旁边那个展位，就是刘峰你的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