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一道热油滋啦的声音。
苏沐染悄悄探头看了一眼，不是沈星雨。
而是沈星雨口中，那位在她家做了二十年饭的阿姨。
嘛……毕竟她们两个都是能解决温饱，却解决不了口腹之欲的半吊子。
相比随便对付一顿，确实还是专业人士更靠谱。
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灯亮着，锅响着，空气里都是饭菜香，感觉家里不再像沉闷的阴暗酒窖，总算有点正常的样子了。
可苏沐染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如果是她做的，好不好吃也无所谓吧。
微不可察的念头刚出现，就感受到一对不是很老实的蜘蛛步足来袭。
布料摩擦过带着一层温汗的肌肤，她转身制服了邪恶的蜘蛛魔物。
“干什么，想挠我痒吗？”
“让我贴一下，还有你的头发。”沈星雨语气硬中带娇：“我要重新录入一下信息。”
苏沐染身体一僵，没有说话。
“洗发水……”沈星雨被她扣住手腕，没有一点挣扎的意思，只是很认真地嗅了嗅。
“嗯？”
苏沐染心虚了半秒，倒不是做贼心虚那种。
主要是这几天她过得确实有亿点复杂。
酒店换了好多个，洗护用品自然是不一样的，再加上不小心被波及的香水味、机场冷风刮来的困倦的汽车尾气，使她整个人像一箱没来得及整理的衣物。
“带出门的身体乳都用完了。”苏沐染很无奈，她也不想，但是出门在外哪能随心所欲。
沈星雨看着她，用手捧起她的脸仔细的端详。
对视间，苏沐染也不免屏住呼吸。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眉眼清清静静，麻花辫落在肩侧，连看人的方式都和以前一样认真。
以前上课时，她也是这样看题，一成不变的眼神。
可又有些地方不太一样了，友情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以前不会这样靠近，就像魔都那次见面，失了分寸与距离。
她好像还是那个坐在旁边，帮她圈重点，说悄悄话的的同桌。
又好像在这段短短的分别里，悄悄往前走了一小步。
苏沐染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眼神躲到了沙发上。
这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离开了很久。
久远到压箱底的滑稽毛毯都被翻出来盖过。
就连桌子上那盘多肉都被她熬蔫吧了。
“看什么？”沈星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噗呲一笑：“那是你的锅，笨蛋。”
苏沐染脸一红：“怪我什么？”
“我可问过你好几次的，你就是不回答我那坨东西浇过水没，现在快死了怎么办？”
“对不起……”苏沐染有些愧疚。
并不是为了那一小盘小小的植物，而是自己敷衍的消息回复。
沈星雨微愣，手顺势掐了一下她的脸：“没关系，就算枯死了，我帮你找一模一样的。”
苏沐染摇摇头，想起了比赛、采访、直播，唐花影与铺天盖地的消息，好像每一件事都能成为理由。
但这个想法才是她最愧疚的一点。
当被靠近成为常态，她就下意识去躲，但忘却的东西与时间一样，都是无法弥补的。
也可能是因为这几天有人用更蛮横、更不讲道理的方式，硬生生把她从壳里拽出来了一点，把她带回了现实世界。
她现在她只想回应所有的想念。
于是苏沐染松开沈星雨的手腕，顺着手背缓缓抓上。
“贴一下。”
沈星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带着前进，后退，后退，一倒。
两人一齐跌入沙发，发辫扫过苏沐染的脸，又侧着滑落。
发尾惹得鼻尖发痒，强忍着偏过脸，捂住了脸。
沈星雨撑住沙发，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眼神从短暂的茫然变成了欣喜。
她顺着被自己压住的软抱枕一滑，与侧头忍喷嚏的眯眯眼对视。
苏沐染被她看得耳朵发热：“没摔疼你吧。”
“有软猪猪把我接住了。”
“叠词词恶心呐，从哪学的？”
“我又不是不上网，给你一拳。”
“少冲点浪吧。”
“你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之前网上超多人骂你的。”沈星雨一脸愤愤不平。
两个女孩躺在沙发上像是说着悄悄话，聊的内容倒是不太可爱。
“怎么，替我生气是吗？”苏沐染笑弯了眼。
虽然她的好同桌挺聪明的，但有些时候又显得有些幼稚。
“那当然啊，骂的是你！而且你也没做错什么啊，只是加一个队伍就被人一直骂。”
沈星雨轻轻捶了捶沙发，依旧愤愤：“还好后面有人帮你说话了，哼。”
可爱的反应。
苏沐染心里忍不住的想。
不愧是她的同桌，生气都那么可爱。
她也没安慰，因为她也很能理解这种心情，这种别人诋毁的愤怒，来自他人评价的无端恶意。
“以前我能被这些人气晕呢。”苏沐染倒是没有隐瞒，“但是直播之后也是脱敏了，因为神人太多了。”
“后来我找到了上网的意义。”
这句话给沈星雨猫一样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卖关子要掐你了哦！”她的两根手指已经悄悄挪到了苏沐染侧腹，开玩笑道。
“我上网就是为了看网友互撕，吵得不可开交，就像杀父之仇一样，看的人心里暖暖的。”
“……”沈星雨沉默了。
不仅第一次认识到互联网世界的阴暗面，又像是第一次认识到苏沐染的神奇脑回路。
“那你以后被骂我就不帮你了！”
“想什么呢。”苏沐染压低声音，语气凶巴巴的：“我看乐子归看乐子，你不帮我就是背叛，我真要哈气了。”
苏沐染没有继续说话，直接用头狠狠进攻。
“饭好了哦～”厨房里的阿姨突然喊了一声。
两人从沙发上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头发乱，衣角皱皱的，脸有些红。
见人没出来，松了口气。
“话，话说，这次你回学校几天？”
“大概可能也许，嗯……”苏沐染没有明说。
沈星雨眼神黯淡下去，又很快恢复过来。
“不管你待几天，反正我一直都在，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