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亚十分安静,她任由图南将她抱着她,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动作。
很多年没有人抱过她了。
感觉并不糟糕,被一个看上去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女孩抱在怀里,她反而沉下心来,觉得平静了许多。
“谢谢。”玛丽亚说,“我想我好多了。”
图南这才松开她。
玛丽亚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来看是的。
“我想通了。”她说,“不管这场话剧要上演多少次,我只需要在这一场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辜负自己就足够了。”
玛丽亚是一个十分自洽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总能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我发现了这所医院的一个秘密。”图南退回原位,压低了声音。
“和你昨天晚上的那个样子有关吗?”玛丽亚问道,“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图南点了点头。
“这个医院之中,存在着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种着一棵树,他们叫它"生命之树"”
“生命之树?”玛丽亚低语,“听上去很神圣。”
“生命的确是神圣的,这棵树却未必。”图南皱眉,“我就是因为见到了那棵树,才会变成那副样子。”
“一棵树,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
“它并不是一棵普通的树。”图南只是略微回想起那个画面,都会觉得一阵目眩神迷,。
她根本不敢在脑中仔细勾勒生命之树的模样,仿佛只是回忆都会被污染一般。
图南只能简单地解释道:“它会迷惑人的心智,让人变成童话医院忠诚的守护者。”
“你被迷惑了心智?”玛丽亚看着她的样子,“那你是怎么清醒过来的?”
“我猜测,强烈的情感冲击应该能让人找回自我。”图南目光黯淡了两分,“虽然我侥幸清醒了过来,但是我的朋友……”
“所以你是想……毁了它?”玛丽亚问道。
图南点了点头。
她的确有毁了生命之树的想法。
只要毁掉生命之树,没有了源源不断地供给,这个世界也就支撑不下去了。
“那我能做些什么?”玛丽亚有些不解,“我是受到童话医院的邀请来的,虽然是宾客,但是恐怕还没有你自由。如果我在医院中随意走动,一定会引起怀疑。”
图南摇了摇头:“你不需要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我只是希望关键的时候,你能为我打打掩护就足够了。”
她叹了一口气:“或者,只是借我一块地方,让我能够喘一口气。”
玛丽亚默默注视着她,过了好一会,才轻声说道:“能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吗?像你这类人,一定有不少精彩的故事,恰好,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故事了。”
图南愣了一下。
她抬眼,对上玛丽亚平和的目光。
图南点了点头。
***
乐佩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这里的景色她已经看过无数遍,早就看腻了。
不过除了这些,就是光秃秃的墙,灰白的天花板,相比起来,还是窗外的景色更好看一些。
童话图鉴在一边陪她。
自从那天晚上过后,图南像是彻底忘记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个伙伴,再也没有来过这间病房,也没有提出过让她把童话图鉴还回去。
这样也好,无聊的时候,还有人可以陪她说说话。
童话图鉴正在半空中盘旋。
这是它最近开发的新爱好,模仿一片从树上落下的树叶,摇摇晃晃地落下,再一飞冲天。
“阿米莉亚不是说你可以出去走走吗?”童话图鉴模仿了十几遍树叶之后,终于有点腻了。
它飞到乐佩身边,“你不想出去走走吗,整天待在房间里多无聊啊。”
“我习惯了。”乐佩看着窗外,声音淡淡的,“出去也要被人时时刻刻看着,还不如安静地待在这里。”
童话图鉴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主人怎么样了。”它沮丧地说。
虽然主人总是不让它出来玩,但它还是挺想念它的。
主人现在变成了坏主人,一想到这个,童话图鉴又开始去模仿树叶了。
“你说她能回来吗?”乐佩忽然轻声问道。
她没有说名字,但是她们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一定会的。”童话图鉴大声叫道,“一定会的!”
“可是……”乐佩的目光落在远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阿米莉亚说,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以阿米莉亚的性格,她根本没必要也不屑欺骗她。
一想到图南永远都会是那个样子,乐佩就觉得自己的胸口闷闷的。
她想自己可能不会快乐了。
她厌恶看到一个鲜活的灵魂归于死寂。
童话图鉴慢悠悠地飘下,它的这个把戏玩了很多次,乐佩已经十分清楚它接下来会做什么。
它会在口中发出“呜——”的一声,然后螺旋往上冲,直到撞到天花板后才停下。
不过这一次,童话图鉴却没有往上冲。
乐佩反而有些奇怪起来。
童话图鉴算是图南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了,虽然它长得奇奇怪怪,还是个话唠,还总爱吃,但乐佩还是觉得有它在身边很好。
至少没那么寂寞了。
她有些急切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想要去看看它究竟怎么了。
“你还好……”
她的声音被吞没在唇间。
童话图鉴原本躺在地上,却在她站起来的一瞬间“咻”地一下螺旋起飞。
这一次它的速度很快,超越之前的每一次,让人能够轻易地感觉到它此刻的亢奋。
童话图鉴撞到了天花板,不过它似乎没有痛觉,开始拼命撞天花板,同时书页一开一合,有点像是在鼓掌。
乐佩呆了片刻,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童话图鉴又“唰”的一下飞到她面前,用雀跃的语气说道:“她回来了,她回来了,乐佩,她回来了!”
乐佩完全呆住了。
“谁回来了?”
“还能有谁!”童话图鉴发出愉悦的声音,“当然是我的主人回来了。”
它的主人。
图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