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扬好奇问道:
“我什么样的人呢?”
少女笑而不语,只颔首为礼,然后便回过头去,抬起手臂,肩背轻展,重新开始拉伸运动。浅杏色的绫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牵荡,薄绒披风在肩头轻轻颤动,那支白玉梨花钗也在这颤动中摇曳起来,仿佛风中梨花,欲开还收。
难怪能与星月齐名,帝京三姝,还真有东西......
王扬也不好再追着聊,左右无事,看着满目桃林,心中不由默诵起贯云石的《桃花岩》,一首诗背完,人也到齐了。地上一共画了十三个号位,现在站了十一人,只余九号位、十三号位空着。
本来蹴鞠胜者六人、投壶胜者六人,第二关预计十二人。但沈娘子也参加游戏,为防止她被刷下去,所以才特意准备了十三个位置。可没想到沈娘子投壶发挥得很好,凭实力过关;而纪交辅退赛,沈小公爷替补,但沈小公爷是第二关的主持者,不参加闯关,故而一共空了两个位置。
沈昙亮换了身石青色常服,站在十一人面前,拱手而笑:
“在下恭喜诸位胜出!今日能与诸位同宴,于在下而言,是莫大幸事!下面两关都是宴前游戏,胜负没什么关系,诸位尽兴就好!”
他一挥手,侍女们端着托盘走上前来,盘上叠着一沓边缘裁成花瓣形状、边角印着一枝淡墨桃花的精巧花笺,逐一分发到各人手中。
“这第二关是寻宝。宝贝就藏在我身后这片桃林中,诸位进入桃林,找到宝贝带出来,便算成功。只是林子这么大,总不好让大家空转。所以我给各位备了一条线索,就在大家手中的花笺上。”
沈昙亮自己也拿了份花笺,念道:
“一树两枝,三鸟四声;
五步花外,六蝶穿红。
七叶映日,八石听风。
九燕归巢,何处觅踪?”
一时间,众人纷纷低头看笺,有人蹙眉凝思,有人喃喃重复,也有人已经开始朝桃林张望。
沈昙亮将花笺放回托盘,看着众人微笑道:
“宝物的信息就藏在这首小诗里。至于能不能看出,全凭各位。方才第一关是组队,这一关却是靠个人。稍后诸位依照站立的位置,从一至十三,依次入林。为了公平起见,入林之后,不许交谈,不许议论,不许结伴,更不许互相提示。大家各凭本事和运气,违规者便算弃权。胜者除了宝物之外,我再另赠一物以为彩头。”
他双手一拍,两名侍从抬着一座刀架上前,架上锦缎铺底,上面横一柄华丽腰刀。刀鞘通体错金,金纹勾镂山海云涛,阳光之下,辉纹漫漫,如流霞走焰。
沈昙亮右手握住刀柄,缓缓抽出,寒锋掠眼,冷光泻地,未及触物,便已有凛凛锐气扑面,仿佛隔空便可断帛裂缕!
众人俱是眼前一亮,王扬和修灵祐都忍不住赞道:
“好刀!”
只不过修灵祐是脱口而出,王扬则是心中回响。
沈昙亮介绍道:
“此刀长二尺八寸,刀身狭,锋绝利,纹如流水,削铁断犀,乃先祖劲公之物。昔慕容恪侵逼洛阳,先祖上表自效,募兵击胡,以寡敌众。晋廷嘉其忠勇,进位扬武将军,赐此金错刀以壮之。此刀我家传了几代,悉心护持,淬砺不歇,虽历年日久,宝刀锋利依旧,不减当时!今天谁能寻到宝物带出桃林,便是此刀之主!”
众人俱是大喜!早就听说沈昙亮为神秘关卡准备了丰厚彩物,但都不知道是什么。每人为参宴缴了一万钱,虽说认可,但心中也不免有所期待!现在宝刀在前,又有神秘宝物在后,都兴致高涨!尤其是几个少年,不管好文好武,见到如此宝刀,都摩拳擦掌,想要收入囊中,包括王扬。
王扬佩剑是乐夫人所赠,虽然不是名贵宝剑,但也是上等良兵。好匕首他也有,是汶阳部送的,还是一对。可一直没有一口好刀。如今见此刀,很是喜欢,听说是沈劲之物,更是意动!心想如果得此宝刀,那就真是不虚此行了!
沈昙亮将刀归鞘,然后从侍者手中接过三炷线香,插在香炉中,第一炷香身上还以朱砂细细划出了均匀的刻线。
“我们以这三炷香为限,香尽之时,鼓声即起。鼓响十二声,十二声一毕,诸位无论寻到宝物与否,都需出林。为了防止跟随他人路线取巧,这第一柱香上标有刻度,按照之前诸位的抽签顺序,一刻一人,间隔入林,不可抢行,亦不许尾随。诸位可有什么疑问吗?”
乐小胖问道:
“如果两个人同时寻到宝物怎么算?”
沈昙亮道:
“先到先得,没有同时之说。”
一名闺秀问:
“需要掘地三尺吗?”
沈昙亮不漏口风:
“如何搜寻,请娘子自行判断。”
“如果要掘地没有工具怎么办?小公爷可以提供工具吗?”
“此关无论宝贝还是取宝贝用具,都限于桃林之内,如需掘地,也要在林中就地取材,不得求于林外......”
一番问答下来,大家的兴趣越吊越高,都跃跃欲试,想寻宝藏!
沈昙亮抬手:
“既然没什么疑问了,那么,第二关,正式开始!”
一名侍女上前,点燃第一炷香。
青烟袅袅升起,沈昙亮请一号位的闺秀入林,闺秀向沈昙亮一礼,然后提着裙角,走进桃林。
待烧过第一道朱砂刻线,沈昙亮便请站在二号位的闺秀,再过一刻是三号位的乐小胖,四号修灵㤑,五号王扬,六号沈娘子,七号,八号,一直到最后一位也进了林子......
......
三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日光在花影间缓缓移动,香炉里的三炷香依次燃尽,当最后一缕青烟被风吹散,沈昙亮站在桃林外,吩咐击鼓。
“咚——”
为了给大家留足时间,鼓敲得很慢,每鼓之间,相隔不短。待第二声鼓毕,就有人出林。
最先出现来的是丁大富!
只见他满头是汗,怀里抱着一块造型奇特的大石。
然后是一位小娘子,两手空空,一脸羞赧。
五、六声鼓响之间,三位闺秀陆续走出。一位带着一束野花、另一位拿着双枝杈,第三位握着在花蕊中觅到的玛瑙花钿!
再然后是庾于陵出来了,竟带出一根短笛,是在石堆下面寻到的。
七声鼓响后走出一名闺秀,她发现一片金叶子,粘在桃花树枝上。
又有一闺秀在红花掩映间找到一方刺绣手帕。
另一人在燕羽的指引下觅得玩具鸠车。(上个图)
王扬在九声鼓时出了林,也带了东西,不过笼在袖中,没有拿出。
最后是修灵祐,信心十足地走出,手里捏着把小银梳。这是他爬到树上,从鸟巢中找到的!
十二声鼓响过后,除了乐小胖和沈娘子之外,众人都出了林。
一位闺秀打趣两人一定是找到什么大珍宝了,正往出搬。
沈昙亮笑道:
“虽然其中一位是我小姑祖,但我不能徇私。这样,我们再等半柱香。如果半柱香之后两人还不出林,那不管找到什么宝物,都不能算。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半炷香燃尽,桃林依旧安静。
沈昙亮不得已,让侍者入林,把人唤出来。
过了好一阵,几名侍者不同的方向跑回来,气喘吁吁回报,说没找到。
沈昙亮一怔:
“什么叫没找到?”
“我等一直行到桃林尽头,也没见到沈娘子和乐公子。”
这一下众人都变了脸色!
沈小公爷面容一肃:
“我亲自去!”
王扬等人也跟着沈昙亮一起,再加上一众沈家下人,众人分作几队,沿不同方向搜索,几乎将桃林过了一遍,仍然没有看到两人身影!
沈昙亮麻了,声音都有些发抖:
“快,快多叫人来!不光找林子,林子附近也要找!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要找!”
王扬也心下一沉,让沈昙亮马上把外面各家人手都招进来,以桃林为中心,向外铺开,逐片排查,同时询问附近行人过往踪迹。
正说间,只听林东数声急喊:
“小公爷!小公爷!!”
众人急忙赶去,见一片花丛狼藉,枝桠倾折,不少花瓣散落,泥土上还有拖拽痕迹!
花丛深处,一根玉梨花簪半隐在花瓣之中。沈昙亮捡起那根玉簪,旁边沈娘子的贴身侍女小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是娘子的簪子!这是娘子的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