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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姓琅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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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人心之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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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扬一听是白关,便想起白关那句酒令。 当初白关行酒令接了句“杀人埋暗巷,破家灭口全”,虽是酒桌戏言,但戏言者,心气之余。玩笑有时也能照见品格。一个人玩笑时的底线,有可能就是他为人的底色。 所以当王扬听那句酒令时,便觉白关有阴狠一面,不过完全没往北谍上想。 当然,如果以俯视视角,像解谜游戏一样,告诉他从固定的几十人中筛选,并且说明提示线索早已留下,那筛出白关就没那么难了。可一旦落实在具体生活中,每日见那么人,听那么多话,发生那么多事,如果白关这种程度叫可疑,那可疑的人就太多了。以搜间谍的眼光看,人人都像间谍,这就是心理学中所谓的定势效应。 胡谐之听说是白关,立即要派兵抓捕。 王扬拦住他,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除了小七的口供之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白关是北谍。如果抓捕白关之后没有搜出旁证,白关又不拒不认罪。是否准备对白关用刑强讯? 第二、白关如是谍探头目,必有手下,除了救刘寅那四骑之外,城中还有没有其他谍探?白关会供出他的同党吗?如果他宁死不供怎么办? 第三、小七的指认就一定是可信吗?有没有诬陷的可能?有没有故布疑阵、混淆视听的可能? 这三个问题不管胡谐之还是王揖,都无法回答。 如果白关是北谍中的小角色,不管用刑还是直接弄死,都不算什么事。但按小七的说法,此人是荆州谍探的头目。现在不比从前了,现在是南北通好时期。涉及北朝之事,一切都要慎重。尤其像这种北谍大案,更是敏感。一个处理不好都可能引发外交震荡。 所以别说白关不认,就是认了,也得请示朝廷。要请示朝廷,这个案子起码得做实。用刑不难,难在用刑后朝廷复验,白关翻供。如果白关再狠一些抵死不认,同时朝中再出现什么不可知的变故,风向一转,北谍大案再顺势变成诬陷大案,那就倒霉了。 胡谐之、王揖都是聪明人,久在官场,谁也不敢保证这种倒霉的事就一定不会发生。 所以不用王扬问,两人本来也没准备直接给白关上刑。上不上刑,上到什么地步,具体要看白关到案后的表现和搜出的案证再做决定。 但王扬说得很对,若是搜不出其他案证,同时白关再咬死硬扛,那就被动了。不仅案子做不实,北谍余党也抓不住。 至于小七故意陷害白关,综合各种情况判断,可能性较低,但也不能排除小七被人利用...... 胡谐之请王扬主持此案。王扬正有此意。 一方面北谍冲着他来的,他自然也不会放过北谍,肃清余党,也是为了安全着想。另一方面,如果真能确定此次行刺是北谍推动的,那这既是勋功章也是保命符!对化解孔长瑜的祭命杀招大大有利。 现在关键是,到底样才能拿到白关作谍的证据? 王扬没有派兵抓人,只是和乐湛通了气,派一小吏去找白关,说是别驾府问话。(法曹录事属于郡官,在州官系统下,非府官系统) 白关听到刘寅身死的消息便知要出事,他不知刘寅死讯是假,只以为负责接应的人失了手,这让他很恼火。 刘寅死活他不在意,但刘寅留了防止被灭口的后手,现在刘寅不是死在他手中,那这记后手会不会冲他来? 白关不是没想过逃,但现在城门关着的,逃不仅逃不出城外,还会不打自招。 而如果刘寅这个后手不发动,或者发动得很慢,比如刘寅留的心腹并不在江陵城内。那只要城门一开,他便可以视情况而动,或弃官北走,或继续潜伏。 现在毕竟不是战时,城门不可能长时间关闭。自己要做的是以不变应万变,不能自乱阵脚。 白关虽有不祥预感,但他心理素质极强,决断之后,便一切照常。而当别驾府来人传他的时候,他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来的人只有一个,根本不是他对手! 他可以轻松干掉此人,或者直接找借口逃走。 但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在和别驾府来人寒暄几句的工夫里,便已想明了三件事: 第一、如果他的身份露了,别驾府应该派兵拿他,而不应只派一个小吏。 第二、刘寅只知道他的身份,但没有任何证据。现在刘寅已死,更是死无对证! 第三、综合一二可推知,如果他的身份暴露了,但官府仍然只派一个小吏来,那就是故意要乱他方寸!诱他自现原形! 白关想通之后,便坦然随小吏到了别驾府。 王扬本来已在暗中埋伏人手,等白关心虚露出马脚,但见白关居然忍住不出手,也不禁高看他一眼。 不过王扬出招,一环套一环,白关虽然避过第一环,却不知自己正踩到第二环中。 白关一到别驾府就放心不少,因为到别驾府听传的不只他一个,还有省事(文书处)、议曹(研究室)、功曹(组织部)、部传(督查室)等系统的官员。足有十一人,人人都不知何意。 白关虽然疑虑未尽去,但也不由庆幸自己之前稳得住。等进去问话才知,是要调查逆王起兵期间,众官行迹。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荆州都知,胡谐之引乐湛等荆州上佐参与审查逆王案,乐湛问此事,本就是职责所系。待依次问过之后,十一人里放了七人,余下四人需要补查文案官牍。 到了晚上,又放了两人出来,而白关和另一名官员则被留置在官署中,不算拘押,看守也不严,只不过一连三天,不得出官署,亦不准人探视。 这期间刘寅刺杀案结,城门早开,而所有试图和白关通消息的,包括以各种方式打探白关情况的,都被纳入重点排查之中。 最后抓了三个嫌疑最大的,对于他们就不拘用不用刑的了,分开一审再一对,抓了八人,封了两处暗点,搜出北朝谍间司铜符两枚、空白公牒五张、蜡丸十三粒、密信两封、过所七份、江陵及周边山川舆图及兵力布防图各一卷,金银两箱,钱六十三万,兵器若干,此外还有王扬活动习惯和护卫情形的总结记录。 至此,荆州谍案告破! 胡谐之本来甚愁孔长瑜首告之事,但荆州谍案一发,简直天赐良机! 他可不管孔长瑜到底是被刘寅利用,还是合作什么的,也不管孔长瑜知不知道刘寅后面是北谍,反正整件事都是北谍一手操控的!就是为了陷害王扬,从而达到祸乱荆州的目的! 基调一定,余下的事儿就好办多了,州府像模像样地组织了一场会审,由胡谐之、乐湛主审,殷昙粲、席恭穆等八名州府官佐理,茹法亮、王揖听审。 本来王揖也在主审之列,但王揖不肯,说是要避嫌,不便到场,胡谐之便弄个听审按给王揖,逼王揖不得不来。 而茹法亮也被胡谐之从“闭关”中请出来做听审,以表公正。 两个听审一个笑呵呵说闲话,一个安安静静不说话。反正两人都没表达意见。 当然,既然没意见,那联名上奏的时候自然也少不了。 王扬到堂答问,针对孔长瑜的三条指控,逐条答辩。 一是驳他和孔长瑜首建举兵之议,诱反藩王。 王扬说孔长瑜建没建,诱没诱我不知道,反正肯定是没有我。因为巴东王起兵时我正在使蛮途中,巴东王在战场上与我叔父对阵时还喊话“语王扬,若束身归罪,可多相保。如吝一面,则故人难全。”(第349章《故人难全》) “这句话我阿叔可以作证!除了我阿叔之外,还有很多人听到了!我若献议起兵,既是谋主,又有大功,必居王左右,预掌机密,如何远滞蛮疆?又如何有归罪之说?” 众官纷纷点头。 二回巴东王私卖锦缎与蛮部交易甲仗,王扬总承其事。以钱一千八百万收锦缎,两百万入私囊。 王扬一提此事甚是悲愤!怒怼孔长瑜信口雌黄,颠倒黑白!那两千万的锦缎生意本来就是他王扬的! 从谈价验色,到订货采买,再到付账入栈,全部都是他做主!每张劵契上面的货主都是他王扬!临江货栈的几个仓库的承租人也是他王扬!本来打算贩运到雍州!堂堂正正的生意!连货牒、公验都办好了!柳惔可以为证!郡府也有备案! (第214章《倒反天罡》:“王爷把这批货记在我的名下,不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吗?现在刘寅这么一闹,所有人都知道这批货是我的!官府也有了备案!谁还能有怀疑吗?更何况我还用柳办了货牒、公验,给这批货走了明路!这就相当于用河东柳氏做担保!到时堂堂正正出货,完全不会和王爷产生瓜葛,难道不好?!”巴东王从安全的角度被说服而忽略了王扬潜藏的意图,这也是一种定势效应) 正待运出时被刘寅截了!巴东王借此机会扣下我的货,要我转借给他,说他在雍州有现成买家,许诺事成之后,两千万的货许我十一之利,也就是两百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能怎么办?只能答应他!并让他签下借据! 事后我数诣王府索债,王府防阁将军焦世荣可以作证! 王每次都以借口推脱,后来才有我出使蛮部被截杀的事! 这是要武力了账啊!!! 我侥幸逃得性命,但借据却遗失在虎头滩! 再后来我回荆州救人,不仅索债之事不敢再提,反为避免一众被囚士族受屈,被孔长瑜勒索金珠二十! “扬琅琊王氏,百世冠冕,竟不得不逢迎此寒门末吏,任其挟制,岂非刀俎鱼肉之势昭然? 不意此獠竟以直作曲,反噬为诬! 是知人心之险,一至于斯! 然天理昭昭,必不如是! 今既言至此,扬亦有二请,恳乞诸公为扬作主! 一请代扬追回逆王所欠锦缎本利钱两千两百万! 二请将金珠二十,一并发还! 金银末事,何足惜哉! 扬所争者,不过世间一线公道耳! 伏请诸公,明察裁断!” 王扬敛袖一揖,诸公皆呆...... ———— 注:第155章《谋逆》:“王扬回去后细细想过,觉得最可能是涉及类似于走私、敛财这种灰色地带,现在听说竟然和谋反联系在一起,虽然出乎意料,但也没有吓到。因为他在做计划时,把这种可能性很小的情形,也考虑在内。所以在反攻计划中留下了后手,以应对来自巴东王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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