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道尊是不同的。”
“我等的意识已经可以寄托于自身所悟出的规则之上……规则,是大道、是概念。”
“试想,你可以消灭一个具象存在的东西,但你如何消灭一种【概念】?”
“这才是【道尊无法被杀死】的根由。”
宙光仙尊大有深意道:“换句话说,假如你能够消灭【概念】,便有机会杀死一位对应的道尊。”
“但至少在目前来看,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其中有个悖论,你要消灭一种相应的概念才能杀死一位道尊,但这种概念同时存在于每个道尊的认知里,可哪怕同为道尊,也无法影响同层次的存在,等同于无法改变其余道尊的认知。”
“想要改变道尊的认知,几乎比杀死祂更难,但想要杀死道尊,又得消灭概念,改变认知……死循环了。”
“这也是为何就连掌控了时间权柄的本尊也无法让整个仙界时光倒流——因为其余道尊是不会配合的。”
说到这里,宙光仙尊似乎也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抱怨起来:“其实劫运道友说得也不无道理,哪怕你当真能够掌控【命数】权柄,也最多能够影响一下道君的命数罢了,司命司命……难不成还真能司道尊之命?”
“倘若你证了尊后真有这样的本事,恐怕论及威能神妙都能凌驾于一元道友之上了!但这可能吗?”
“况且证尊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呢。”
“劫运道友说你能证尊,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这么多纪元过去,祂看好的天骄至少也有个上百位了,成了的也就【本愿】、【烛心】、【剑】三位道友。”
“你……”
宙光仙尊还想说点什么,忽然声音戛然而止。
只因祂发现对面的荆雨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双眼,身周无数法则之力涌动,似乎陷入了某种难得的顿悟状态。
“顿悟了?”
宙光仙尊哑然失笑:“这小子……或许当真能成。”
而此刻紧闭双眼的荆雨心中却已经豁然开朗:
“是了!意识需要载体,命数不也一样?”
他心中喃喃自语,无数灵感如潮水般涌来:
“所谓【命数】,从来不是凭空存在的……它必须依托于具体的生灵,才能显现、才能运转、才能被观测。”
“一个从未诞生过生灵的世界,便无所谓命数——因为没有任何东西需要被【命定】。”
“就如同一人之命,需以人为载体。人若不存在,命数便也无从谈起。”
“凡人常说某人命中注定如何如何,但这【命中注定】,其实是那人本身的存在方式、行为倾向、以及他与外界交互所产生的种种可能性,被统合为一个【命数】的概念罢了。”
“换言之——命数不是一条铺好的路,等着人去走。”
“相反,是人走出来的路,被总结为【命数】。”
“譬如一个人有所谓的【帝王命】,这个命数要在此人成为帝王后才算应验,假如有高修干涉,让此人中途夭折,此人做不成帝王,【帝王命】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这便是被剥夺了命数。”
“其实【因果】亦然。”
“所谓因果线,是连接在两个生灵之间……若这两个生灵都不存在了,那连接他们的因果线,自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只有连接在两个生灵之间、因命数纠葛而产生的外在显化之线才能叫作【因果线】!”
叠加此前【劫运天尊】为其演道的【运势】相关感悟,新的神通雏形在荆雨心中缓缓勾勒出了形状……
————
另一间静室中
“时间不早了,云道友,告辞。”
一位身着罗裙的美貌女修站起身来,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历史长河之中,只留下云玄策一人端坐在静室中愣怔。
“唉……又送走了一位。”
望着眼前历史长河中飘荡的星星点点,一身森森鬼气的云玄策轻轻叹了口气。
“仙路崎岖,道途难行……”
云玄策此时已经转修鬼道,虽说借助宙光仙庭的偏殿时光加速,加上陆英招、荆雨等绝世天骄的不吝指点,自己也堪堪修到了大乘境界,但自觉已经步履维艰,再难看到寸进之望。
论及修行资质,云玄策本就算不得太好,唯有悟性,在【玲珑慧心】的加持之下尚算可圈可点,能勉强追得上众多天骄。
若是按部就班修行下去,登叩仙门还是有几分把握,甚至若是有些机缘,未必不能想望真仙之境。
可此前宇文天府一箭灭星,使得云玄策肉身、元婴被毁,直接将其送到了九幽阴司,只剩下一道残魂。
这一箭也几乎将她的未来道途葬送。
后来虽然转修鬼道,成了一名鬼修……但毕竟根基大损,她本人又不怎么擅长鬼修之道,修到了大乘境已是极限,几乎没有任何成为鬼仙的可能性。
本拟着这一次沾了叶胖子的光,毫不费力寻到了【宙光仙庭】,此次【古修演道】可谓是天大的机缘,说不准便能让自己的道途再续上一续。
可不知是否是自己的资质太差,许多天骄的时光留影瞧不上她……能被她吸引来的,几乎都是些历史中的籍籍无名之辈——譬如方才那个罗裙女修,便是个与云玄策境界相仿的大乘修士,据她自己所说,自己如今还在求一些对叩开仙门有帮助的辅助灵药和宝物,希望能增添几分登仙的成功概率。
这不就是连登仙都要看运气吗?
这种层次的修士所掌握的道论自然也是高明不到哪里去的,虽说云玄策本人也算是道途基本断绝,可在品味了陆英招、荆雨等论道的“细糠”之后,已经吃不下这等粗粮了。
想到此处,云玄策忽然摇头失笑:“云玄策啊云玄策,你有什么资格瞧不上旁人?人家至少还有几分登仙之望,你现如今连如何升起灵台、叩开仙门都还两眼一抹黑呢!”
就在此时,历史长河中无数星点不断闪烁,一道流光自那波光粼粼的河水中一跃而出,落在云玄策身旁。
这一次来的又是哪位同病相怜的道友?云玄策随意一瞥。
却见光芒消弭,自其中走出一位头顶光光的青年僧人。
那僧人见了云玄策,下意识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见过这位施主,小僧法号【般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