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煜和纵轻歌沿着山脊一路向南，走得很慢，很轻。幽兰给的隐息符贴在胸口，温热温热的，像一块刚出炉的饼。符上的纹路一明一暗，随着心跳的节奏闪烁，每一次明暗交替，都有一层薄薄的光膜从符中渗出，把两人从头到脚裹住。那光膜肉眼看不见，但林煜能感觉到，像有一层薄冰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万兽渊比他们上次来的时候更黑了。不是光线暗的那种黑，是气息的黑——邪恶、阴冷、腐烂，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往外冒，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墨色。裂谷两侧的岩壁上，那些血红色的符文比之前多了好几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张张扭曲的脸，在黑暗中龇牙咧嘴。
林煜趴在一块巨石后面，往下看。裂谷底部，黑雾翻涌，看不清具体的情况，但隐约能看到几十个人影在晃动。他们穿着黑色的袍子，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和之前魔炎描述的一模一样。
“人比上次多了。”纵轻歌低声说。他趴在林煜旁边，枪横在身侧，枪尖上缠着一块黑布，防止反光。林煜点头，目光在那些人影中扫过，试图找到熟悉的面孔或标志。黑袍太宽了，什么都看不清。
两人又往前摸了一段，换了一块更近的石头。这一次，能看清一些细节了——那些黑袍人的袍子用料不差，是上好的黑绸，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纹。林煜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看清了那些暗纹的图案：一只张牙舞爪的猛兽，像是虎，又像是豹，獠牙外露，眼睛是用银线绣的，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这个图案他见过。
妖门帮。天途榜上，妖明月穿的衣服上就有这个图案。利刀门的标志是一把刀，妖门帮的标志是一头妖兽。林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妖门帮的人。”他低声说。
纵轻歌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妖门帮，界元域的豪强势力之一，和利刀门并称，驻扎在紫焱王城。他们为什么要操控万兽渊的兽潮？
两人继续潜伏，竖起耳朵听那些黑袍人的谈话。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声和黑雾搅得支离破碎，但林煜还是拼凑出了大概的意思。
“……圣源学府那边已经到第四十九波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灵兽宫也不行了……幽兰那女人撑不了多久……”另一个声音回答。
“宫主说了，这次一定要把两边的防线彻底压垮。等兽潮冲过去，万兽山就是我们的了。”
“那两边的弟子呢？”
“能杀就杀，不能杀就赶走。万兽山不需要外人。”
林煜的拳头攥紧了。果然是妖门帮。他们控制万兽潮，目的就是要把灵兽宫和圣源学府的势力从万兽山赶出去，独占这片区域。
又有一个声音响起，比前两个更低沉，更有分量：“宫主还说了，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灵兽宫和圣源学府背后都有大势力，惹急了不好收场。”
“那万一他们不识相呢？”
“不识相？那就让他们永远留在万兽山。”
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开口：“献祭阵法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差最后一步。万兽渊底下的那头老东西不肯配合，献祭的进度比预想的慢。”
“不肯配合？那就想办法让它配合。宫主说了，必须在半个月内完成献祭。否则，你们知道后果。”
没有人再说话了。林煜和纵轻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妖门帮不仅要独占万兽山，还要献祭万兽渊的所有魔兽。献祭完成后，那股力量会落在谁手里？妖门帮的宫主？还是另有其人？
林煜轻轻拉了拉纵轻歌的袖子，示意该走了。纵轻歌点头，两人慢慢往后挪，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隐息符的效果还在，但林煜不确定对那些黑袍人有没有用——能操控万兽渊的，实力不会差。
他们已经退出了十几丈，离安全地带只有几步之遥。林煜正要松一口气，脚下忽然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万兽渊边缘，像鞭炮一样炸响。
林煜的身体僵住了。纵轻歌也僵住了。
两人同时看向那些黑袍人。
黑袍人也正看向他们。
几十双眼睛，在黑暗中齐刷刷地亮起来，像无数盏鬼火。
“有人！”那个低沉的声音吼道。
黑袍人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呼啦一下散开，朝林煜和纵轻歌的方向包抄过来。他们的速度极快，身形在黑暗中穿梭，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林煜来不及多想，拔出霜月风阕剑，三色光芒在剑身上流转，勉强照亮了前方的路。
“跑！”他喊道。
两人转身就跑。纵轻歌的枪已经握在手里，枪尖上的黑布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银白色的枪身在黑暗中格外显眼。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枪在身后画了一个半圆，一道凌厉的枪气横扫出去，将追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袍人逼退。
林煜的剑也不慢，霜月风阕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三色剑光将左侧的几个黑袍人拦住。但他知道，这只是一时的。黑袍人太多了，实力也不弱，至少都是神印境。他和纵轻歌虽然也突破了神印境，但寡不敌众。
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速度快得惊人。林煜来不及闪避，只能侧身，那黑影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蓬血雾。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刺出，霜月风阕剑刺中了那人的手臂，那人惨叫一声，缩了回去。
纵轻歌的枪也刺中了一个黑袍人，枪尖从那人的肩胛骨穿过去，又拔出来，血喷了一地。但更多的黑袍人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怎么都杀不完。
“这边！”林煜喊道，拐进一条岔路。
两人沿着岔路狂奔，身后黑袍人紧追不舍。隐息符的能量快耗尽了，符上的纹路越来越暗，闪烁的频率越来越慢。林煜知道，等隐息符彻底失效，他们的行踪就会完全暴露，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了。
纵轻歌忽然停下脚步，转身，一枪刺出。枪尖擦着林煜的耳边飞过，正中他身后一个黑袍人的咽喉。那人瞪大眼睛，捂着脖子，缓缓倒地。纵轻歌收枪，拉住林煜，继续跑。
“谢了。”林煜说。
“别废话。”
两人跑出了岔路，来到一片开阔地。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银白一片。林煜认出这里，离万兽山的山口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路。只要跑到山口，就有魔炎和幽兰接应。
身后，黑袍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煜咬紧牙关，把体内最后一丝源气注入霜月风阕剑，三色剑光暴涨，将追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袍人逼退。纵轻歌的枪也刺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但黑袍人太多了，杀了几个，又有几个补上来。
就在林煜觉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兽吼。不是魔兽，是灵兽——白狼。
幽兰骑在白狼背上，从黑暗中冲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灵兽宫的弟子。她的掌法凌厉，一掌拍飞一个黑袍人；白狼的爪子也锋利，一爪撕开一个黑袍人的胸膛。灵兽宫的弟子们骑着各自的灵兽，像一把把尖刀，插进了黑袍人的阵型中。
“走！”幽兰喊道。
林煜和纵轻歌趁机冲出了包围圈，朝山口跑去。身后，战斗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跑到山口的时候，林煜的双腿已经软得像面条。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纵轻歌也好不到哪去，靠在石壁上，枪插在地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魔炎走过来，低头看着两人，问：“查到了？”
林煜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妖门帮。”
魔炎的脸色变了。幽兰也赶了过来，听到这三个字，脸色同样不好看。
“妖门帮？”幽兰的声音带着寒意，“他们想干什么？”
林煜把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控制万兽潮，压倒灵兽宫和圣源学府，独占万兽山，献祭万兽渊的所有魔兽。魔炎和幽兰听完，沉默了很久。
“怪不得。”魔炎把铁棍往地上一杵，地面裂开一道缝，“怪不得兽潮一次比一次猛。”
幽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妖门帮……他们好大的胆子。”
林煜看着两人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妖门帮是界元域的豪强势力，灵兽宫也是豪强势力，两边的实力在伯仲之间。但妖门帮有万兽渊的魔兽做后盾，灵兽宫这边只有他们这些人。
“前辈，”林煜问，“接下来怎么办？”
魔炎看了一眼幽兰，缓缓道：“打。”
幽兰点头：“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