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敏手上的劲卸了,她站在原地,缩在棉服里的另外半张脸也露了出来。
下巴上有片伤痕,像是搓在水泥地上很远,磨破又结痂的大片伤痕。
祝守手指蜷缩,但听到耳返内的回声,还是放大了镜头。
这小姑娘还在上学吧?
她被霸凌了?
校园霸凌?永安市的学校?
真的假的?
偏偏是她获得了白签?
不怪他多想,但这里是万源山……是出过无数神迹的万源山。
他甚至怀疑,是她选择了白签,还是白签选择了她……
……
人群更加激愤了。
“我靠,妹子?你还在上学吧?你同学欺负你?”
“你别怕!现在还有这种事?!你跟大哥大姐们说!我们给你想办法!”
“啥世道啊!这么欺负小孩?!妈的!”
前面两人对峙,身后游客们根本憋不住。
一个大哥捏紧拳头,身上肌肉透过羽绒服都显露出来。
“哪个学校的?反了天了……妹子你带哥去找他!”
“哥后背上26条刀疤,从脖颈一路砍到屁股蛋!出生这些年就没受过气!你找我绝对好使!”
“可不就是!一群学生而已,学校不管么?哪个学校?我去投诉到教育局!”
教育局……
王敏垂眼。
她试过,第一次电话,对方的接线员说核实一下,第二天她就被老师叫进了办公室。
第二次是匿名信,但一个周后,不知道被哪个渠道被拦截了,堂皇出现在她桌洞里,那位带头欺负她的女生,就坐在她身后笑着看她。
……
“神……怎么帮我?”
王敏抿唇,魂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对身后此起彼伏的【我帮你】充耳不闻。
真钧子将白签放在她手中,凑近一些,轻声道。
“求神请愿时……”
“第一个听到愿望的,是你自己。”
他双手扶住王敏的手,攥住白签,用力攥紧!
眼神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在看她身后那满脸怒火的芸芸众生,亦或是人群之后,那昏暗大殿中不甚清晰的神像。
“神,已经在帮你了。”
手中竹签很硬,硌在她骨节上,带着微弱的疼痛和热胀。
第一个听到愿望的……
是自己么……
————
"妈……我什么都没干!我能不能去找老师呜呜呜!"
"你不先招惹人家,人家为什么会欺负你?!她怎么不欺负别人?听妈的,你去跟她们道个歉……"
……
"张老师!你看不到吗?我这里的伤就是她们打的!"
"我还有课,你们这群孩子,好的时候穿一条裤子,吵架了就来我这里告状!我没空处理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张老师,我和她们根本就不是朋友!"
"让开!"
……
"呜呜呜爸爸……"
"别哭了!就知道哭!那还怎么办?转学么?转学要花钱的!咱们家哪还有钱?不想上学就出去打工!别念了!"
"我要念的!"
"那就好好学!要是老师再找我,你就给我退学!我丢不起那人!"
……
"学生,听说你平时很认真学习啊,怎么不声不响做这种事……教育局是能随便联系的么?事情还没搞清楚就乱说一通,要是我们学校因为你影响了招生率,你赔得起么……"
"说话要负责,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而已,我已经警告她们了,赶紧回去上课吧。再让我发现,我就只能给你退学处理了。"
"曲温雅是三好学生,你说她欺负你?上次你的作业没交,还是她帮你找到的,你这孩子……啧!穷人家的孩子就是品德不行……"
……
"啧,你找张虎头?好搞笑啊,他大哥都是我哥朋友,你找他翻身?花了不少钱吧~啧~还不如给我呢,能让你休息两天……"
"哟~举报信~呵呵~为你鼓掌~"
"一会放学来器材室,我给你买了个礼物~"
"没用的,你说我打你,谁信呢?"
"王敏,再忍忍吧,乖一点……还剩一年就结束了~"
…………
这些时候她在做什么呢?
王敏恍若陷入回忆,身体摇摇欲坠,仅剩真钧子握住她手的那股力量。
她求了这么多人,最终没有一个人帮助她。
【……第一个听到愿望的……是自己。】
或者,不该求别人,该求自己么……
但。
比她强的人甚至无能为力,她又能做些什么呢?难不成跳楼自杀?闹出点动静来么?
闹出点动静来……
动静……
王敏手指猛的一颤,突然抬头,脑后喧哗声重新真切开来。
“……回去查查什么学校!”
“……没想到法制社会了还有这种事。”
“对方是不是有点势力啊……”
“有记者么?报道一下?”
“道士说了要帮她……咋帮她?”
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凝聚,慢慢聚拢最后成为一块坚硬的铁沉在她手心中。
硌的她指骨生疼!
疼得她…混沌的脑海慢慢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直接求人,没人能帮她。
是因为她只想着求助别人。
但如果……她以身入局,自己先学会抗争……
那届时若是发生什么……
就不是她需要别人的帮助,而是万物万事……
将顺应她而来!!
只要她计划的好……
王敏眨眼。
再忍一年,或是认真谋划一次!
双手相握的地方,传来阵阵热源,真钧子看着她,再次重重握手。
“小妹妹!我帮你!”
“我也帮你!”
“你给我留个电话!”
“妹子!你哪个学校的!姐姐是妇联的!姐姐帮你!”
拳头内,木签变得温热……光滑……似乎变了材质一般!
小道士笑着举起她的手,冲身后那群义愤填膺的游客摇头。
“她没有在等待帮助……”
少女手中摊开,那白色的木签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变得黑沉如铁,尖端锋利。
“她在寻一把剑!!”
王敏看着手中"黑铁长戟",热源一股股从手心传到身体里。
她环视身后,数十位游客的表情映入眼帘。
没错。
她狠狠握住手中之物,甚至不在意木签为何变为铁器,她心中已经确定。
那把剑。
就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