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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朔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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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2 安内必先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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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铃坐在床沿边上,轻轻叹气。 窗口半掩,清冷的月光斜照进来,给阴暗的房子带来微弱的光芒。 她等丈夫回来,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打自半年前起,丈夫就不喜欢在她这里过夜,而是到其它小妾的房里休息。 外面响起打更的声音,从打击的节奏来看,已经过了亥时。 黄铃有些困了,心情也不太好,就脱了外裳,准备睡觉。 可在这时候,紧急的钟声从东边传了过来。 她皱眉,只觉得这声音吵,正想嗔骂两句,就听到周围的有了哗然声,吵闹声,由静到有,由弱到强……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远处无数的灯火相继燃起,不到半会,整个京城就变得通亮起来。 而方家亦是一样。 鼎沸的人声中,丫环小鹃冲进来,急急喊道:“小姐,匪军打进城里来了,快去后院厅堂那里集合。” 其它的家仆都叫她大娘子,只有小鹃会叫她“小姐”。 那是因为小鹃是陪嫁丫环,两人从小一块长大的。 黄铃终于反应过来,立刻起身穿衣服。 小鹃上前帮忙。 “怎么会,不是说我们这里城高墙厚,狄人全是骑兵,没有带攻城器械,是进不来的吗?” 作为世家的女儿,她在这方面还是有些见识的。 “小鹃也不知道。” 黄铃内心紧张起来,等穿好衣服,便出了门。 此时整个方家都乱了套的感觉,家仆们四处紧张地跑来跑去,管家在呼呼喝喝,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反正就是乱糟糟的。 来到后院厅堂,便见家里的“主人”都已经在这里了,她是最后一个来到的。 坐在主位上的,是方老爷子,他说道:“人来齐了,那所有女子和幼童,都进秘道里,从里边反锁,没有老夫的话,谁也不准从里面打开。” 黄铃将视线投向自己的丈夫,方封仪。 却见他正站在一个妖媚女子的身边,好声劝慰。 那是方封仪新收的小妾。 论相貌,是比不上黄铃的,但胜在身段好。 就和她大姐差不多,只是没有大姐那么……温婉端庄。 这小妾显得极是妖媚,一看就是不安份的。 而在这时候,大大娘子站了起来,说道:“所有女眷,跟我进秘道中。” 黄铃看向丈夫,随后便走向了大大娘子的方向。 此时那个小妾说道:“大娘子,我想……待在夫君身边,与他共进退。” 听到这话,黄铃的内心冷笑了起来。 “呵!”大大娘子哼了声:“匪徒入城,必然会烧杀淫掠,到时候你若是被人玷了身子,为保我方家名声,就只能自尽了。你若不想自尽,老身会让人送你上路的。” 听到这阴森森的话,这名小妾不敢再搞什么小心思,乖乖地走到了大大娘子的身后。 方家的秘道,就在后院的假山旁边,那里有个隐蔽性很好的门。 所有二十多名女眷,以及数名黄家嫡系幼童进入秘道中,黄铃回头,便看到小鹃被拦在了门外。 “大大娘子,为何小鹃不能进来!”黄铃大惊。 “一个陪嫁丫环罢了。”大大娘子冷漠地说道。 黄铃双眼微微睁大。 在半年多前,小鹃虽然不敢说地位有多高,但至少也是被当成小妾看待的。 而现在,只是家仆了吗,甚至连秘道都不能进。 黄铃回头,看到了小鹃那惊慌无措的表情。 “大大娘子,小鹃怎么说,也是我黄家……” “黄家?”大大娘子的视线扫过来:“京城黄家已经倒了,就连你的父亲,也快了!你要懂事,明白了吗?” 冰冷的视线,让黄铃如堕冰窖。 秘道的石门,发出沉闷的声音,缓缓关上,隔绝了小鹃的视线。 秘道中,有足够的空间。 一盏鲛油灯点起,淡蓝色的火焰,将这里映照地阴森森的。 地面上铺有大量的毛皮,即使躺在地上,也不觉得冷。 “东边是如厕的地方,西边是厨房。”大大娘子坐在一张高椅上,淡蓝色的火焰在她的脸上映照:“如同是一座冰冷的神像。”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黄铃找个地方坐了下来,她总感觉到旁边有一道刺人的视线扫过来,但看向左右,却没有任何发现。 似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黄铃内心中极是不安。 她担心丈夫,也担心小鹃。 ………… “狄人先进外城,随后叛军也进了外城。”李林将情报放到了桌面上:“现在京城里已经打成一锅粥了。” 几个幕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因为这样的事情……他们是真第一次见,一时间,也想不到应该怎么做。 从常理上来说,这是个好机会,可几万的叛军,以及数千的狄人在京城里打来打去,他们贸然凑进去,似乎不是什么好主意。 看着幕僚都不说话,李林却笑了笑,他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个点上按了下。 “我打算在这里,设伏。” 众人一看,发现那里是一处北边的关隘。 “大人的意思是,截杀狄人后路?” 李林点头:“狄人南下有优势,是因为过了大河后,中原地区对他们而言,几乎是一路坦途,同时也因为北方地势高,他们骑马而下,有优势。但如果要由南返北,就得爬一段很长的“坡”,要数天才能回到相对平坦的地方,他们的战马已经奔跑这么远了,再长时间爬坡,全部会废掉,而这时候……走之字型,相对平坦的道路,就是很适合的,也就是这条燕行官道。” 有幕僚问道:“可为什么我们要劫杀狄人?我们趁他们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也进京不好吗?” 李林摇头说道:“不好,狄人永远是北方大敌,这股狄人应该就是他们的精锐了,如果能把他们打掉,能保我们大齐至少二十年的北疆安稳。” 因为要让一代人重新成长起来,并且有足够的战力,一般都需要二十年。 “大人,这是难得的机会啊。”有个幕僚小声说道:“进京城,夺神器。错过了,可能就没有了。” 李林笑道:“龙椅以后有的是机会,但现在能重创狄人的机会,只有一次。” “下官觉得,攘外必先安内。” 李林摇头:“你这话,我曾听过。在我幼时接受的教育中,有过这么一则记录,以前有位君主也说过类似的话,后来……那位君主失了民心,被赶到海岛上偏安一隅,最后郁郁而终。” 在场的幕僚都是读书人,对历史也是有所了解的,可任他们怎么思索,都找不出历史上有这样的人物,有这样的事情。 李林没有理他们,对着传迅兵说道:“传我军令,命肖春竹都监,留三分之一兵力守城,带三分之二的精锐,夜晚行军,务必在天明前到达雁鸣关隘,设置陷阱,拒马,若狄人从此处退却,当阻之且死战,即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亦不能放走一名狄人。” 这名传讯兵行了个礼,立刻离开了。 李林看向另外一名传讯兵:“命郭缘都监留三分之一兵力守城,带其余精锐至日兰关隘……” 随后李林看向旁边的男子:“唐都监,我给你留三分之一兵力,你好好守着这里,其它兵马,随我赶赴封丘关隘。” 唐风愣了下,抱拳说道:“大人要亲临一线?万万不可,由下官去守着封丘!” “你不行。”李林语气淡然地说道:“你刚暂任都监,还不能完全服众,平时还好,遇上大战,难以约束士卒。” 唐风羞愧不已。 “快去做事,不要耽搁。” 唐风点头:“遵命。” 李林穿好皮甲,外面还套了件厚实的披风,黑色的,在夜晚非常不显眼。 他来到城墙上,看到叛军已经奔向京城的方向。 在听说京城被攻陷后,几乎所有的叛军,都往那个方向跑了同,想去分一杯羹。 所以留三分之一兵力守着这里,是很合理的判断。 趁着月色,李林带着军队奔驰,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敌人,一路顺着官道来到了封丘关隘。 这里的大门已经打开,里面似乎没有人,但等他们靠近,便见有百来穿着破破烂烂的军镇守兵从里面冲出来,跪在雪地上,不敢抬头看人。 近万的津郡府兵来到这里,光是脚步声,就能吓死他们。 这些人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被冷的。 李林骑在高头大马上,俯视着他们:“谁是本地镇守?” “回大人,伍镇守已经战死了。”答话的是一名老卒,头发胡须都发白了:“我等千人,据城守了两天,没有等到支援,被狄人攻破,城门失守之时,我等藏在兵舍中,狄人心急去京城,没有管我们,便留得一条狗命残存。” 这些人身上的,确实有大大小小的伤痕。 而且他们的皮甲上,也都有箭矢痕迹,甚至还有几人,没有了手臂。 李林点点头:“那你们先去休息,此军镇由本军暂时管理。” “敢问大人所属。” “津郡府军,本官是苍梧路节度使,李林,可曾听过。” “如雷贯耳,如雷贯耳。”老卒抬起头,看着李林,眼睛中满是兴奋的光芒:“大人带大军来此地,莫非是要堵死狄人!” “你居然看得懂?” 老卒眼眶发红:“请大人收下吾等卑贱,我们愿意与狄人死战。” “我等愿与狄人死战。” 老卒身后一百多残兵,同时跪了下来,大声喊道。 李林的视线扫过他们,随后对着旁边的指挥使说道:“给他们吃的,给他们军备,把他们武装起来,编入枪兵营中。” “是。” 老卒匍匐在地:“多谢大人。” 李林点点头,对着身后的几名指挥使说道:“现在天刚亮,我也知道大伙都很累了,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让所有人动起来,在军镇前挖陷马坑,牵绊马索,造拒马,越多越好。” “遵命。” 几名指挥使立刻散开,指挥着自己的下属干活去了。 李林则进到了军镇之中。 他一眼就看到了军镇内的祭坛,那里血气缭绕。 而在祭坛之上,有只人头豹身的男性真君,正悠然自得地吸引着血气。 他见到李林,轻轻点头,还笑了下,以示友好。 李林向着对方拱手。 真君不管世事的,如果他真想杀人,方才那一百多的士兵应该活不了。 这浓郁的血气,应该是不久前死掉的几百守兵留下的。 真君飘到李林面前:“狩灵人出身的将领?真少见,你要堵着狄人的退路吗?多杀点,他们的血气其实挺好吃的。” 李林笑道:“真君放心,定不会让你饿肚子。” “哈哈哈。”这真君大声笑了起来:“你挺有趣的。” …… 皇宫的城墙之上,朱靖站在午门的城楼前方,看着前方的街道。 站得高,看得远,加之他还是修行者,自然能看到,那些骑着马,在街上四处砍杀逃逸百姓的狄人。 他看到这些狄人,冲进宅院里,将男人砍死,抢夺财物,塞入衣服口袋里面。 再将女人拖出来,当街凌辱。 惨叫声此起彼伏,连连不绝。 街道上,到处都是血迹。 站在城墙上的禁军,看得个个额头冒着青筋,可朱靖的表情却是很平淡。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官家似乎一点都不紧张啊。” 紫凤的身型从空中降落下来。 朱靖笑道:“曾祖母可尽兴了?” “尽兴?” “这些狄人,不是你放进来的吗?”朱靖问道。 紫凤阴阳怪气说道:“官家,我是有这想法,但还没有实施呢,就有人抢先一步把城门打开了。究竟是谁呢,好难猜啊。” 朱靖微微眯眼:“曾祖母,这事……你可赖不掉的啊,必然是你做的。” “朱家的人,果然个个冷血。连至亲都要算计。” 紫凤抬头,在她的视野中,那位巨大的金甲神人,已经站了起来。 京城上方,血气飘摇,越来越浓。 金甲神人睁眼,用力吸了一口,它的体内表层,便金光更甚,看着身体更加凝实了。 朱靖也看着金甲神人,小声说道:“曾祖母,可愿与我共修大道。” “恶心!”紫凤冷冷地看着他:“你还算是人吗?” 朱靖笑道:“修行者,当断情绝爱,不受世间伦理约束,我修行二十余载,才这点功力,就是太重情了。这天下,能配当我炉鼎的女子,已不多了。有容贵妃本来就是朕的爱妃,你占了她的身体,自然得替她尽责。” 紫凤哼了声,一道冰刃突然射出,飞向朱靖的脑袋。 可却被一堵厚实金盾挡住。 紫凤见状,顿时消失不见。 朱靖表情轻松:“曾祖母,过上三日,朕再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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