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拍岸！
用这个词来形容现在的战况，完全不以为过。
刀盾兵就是坚实的堤岸，汹涌的潮水撞在堤岸之上，掀起无数的红色的浪花，然后又退了回去。
一次次的撞击，带着一次次潮红的粉碎。
指挥使一边大吼督战，一边抽空用长枪抽冷子刺倒一名冲上来的南蛮士兵。
但迅速又有另一个南蛮士兵扑了过来。
枪盾阵的杀伤力，完全体现了出来。
一丈多些的大枪，架在大盾上，即使是隔着一个人，捅出去也近有一丈的长度。
而南蛮人手中的武器，大多数都是木棍上绑个什么东西。
只有少部分的南蛮人，才是拿着正儿八经的铁制武器。
但也是偏短的。
在这种装备差距极大的情况下，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黑色的潮水撞在堤岸上，撞了个粉碎。
从常理上来说，是府军这边有优势。
但那些南蛮士兵却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他们的脸上，甚至都没有任何表情。
当一个个，无数个南蛮士兵倒下，却没有任何一个高蛮人后退的时候，即使有着高地优势，装备优势的府军，也出现了伤亡。
那些南蛮人拼着自己死掉，也想带走一名府兵。
在这种情况，会时不时有南蛮人撞破刀盾阵，冲入到阵型中。
虽然很快这人就会被刺死，但他确实能实打实短暂在阵线上撕开一个小口子，给府军造成一定的伤亡。
李林长枪甩出，将一个南蛮人抽飞出阵线之外。
然后他抹了把脸，血滴被抹匀，他一张脸看起来红了大半。
不远处，方指挥使在疯狂地喊着：“都不要害怕，枪兵扔掉长枪，去拿盾牌顶上去。弓手再上后方高地，居高临下狙击后方的敌人！”
府军的阵线中，时不时传来惨叫声。
看着那些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傀儡一般的南蛮士兵，府军将士内心中都极是害怕。
若是以往，他们早就溃败了。
但现在，既然他们再害怕，也没有转身逃跑的意思。
因为主将还在他们中间。
那个让他们吃饭穿暖，能给家里送钱，能让他们养得起家人，不让家人挨饿的李都监，依然还在和他们一起。
刀盾兵的伤亡越来越多，枪兵们扔掉长枪，捡起扫盾，重新补位。
南蛮士兵，面无表情地踩着从上面滚落的友军尸体，冲了上来。
密密麻麻，似乎无穷无尽。
剧烈的厮杀从晚上一直持续到拂晓。
所有的士兵都累得几乎无法动弹，挥砍的力气几乎都没有了。
不少士兵都已经抱着南蛮士兵，互相啃咬了起来。
他们都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挥动武器了。
李林手中的长枪一直就几乎没有停过。
他的双手，都已经酸痛不已。
此时他们的山坡下，已经堆起了大量的尸体，层层迭迭，从山腰一直铺到了山脚下。
三名指挥使嗓子都喊哑了，发出的声音，就和破锣差不多。
李林的呼吸已经变重，他每呼吸一口气，都感觉在往自己的肺里灌血浆子，因为空气中的血腥味实在太浓了。
当太阳露出半边脸时，战斗终于结束了。
最后几名南蛮士兵，死在了长枪之下。
李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百十丈的防线，化成了一片红色的土地。
血浆汇聚流下，在山脚下漫延成了数条弯弯的红色溪流。
“敌人全死光了！我军胜了！”
短暂寂静后，一名指挥使用破锣嗓子，兴奋地喊道。
远处……树林的火海已经熄灭，只有缕缕青烟在向上飘荡。
所有还活着的府军，猛地坐倒在地上，又哭又笑了起来。
李林视线环顾周围，入眼所及，尽是尸首。
敌人的，同袍的。
李抿了抿嘴，心中有点淡淡的愧疚。
这些府兵，是因为自己的命令才来送死的。
但这种愧疚很淡……毕竟军人的宿命就是如此。
李林听着周围的哭笑声，沉默了会，对着肖春竹说道：“统计一下伤亡，能救的就救，救不了的给个痛快。”
肖春竹点点头，他的眼中是兴奋的。
因为这次的战斗，他一人杀了三十多名南蛮士兵，可谓是战功赫赫。
他知道，这离自己荣升指挥使的日子，应该快了。
因为他看到，周指挥使受重伤了，左手被砍掉了。
未来肯定不能再做指挥使，等他退下，那应该就是自己顶上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极是开心。
但看到周围的伤亡，他喜意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李林打量着近前南蛮人的尸体。
他早就发现这些南蛮士兵不太对劲。
太勇猛了……除了那些被火矢烧死的一批士兵外，剩下的南蛮人，不知道恐惧，没有感情，只有不停地进攻。
这不合理！
要知道，只要是生物，就是会有恐惧感的。
这是一种求生本能。
他第一眼，便发现这些南蛮人很瘦，很瘦。
已经瘦到了几乎是皮包骨的程度。
每一个南蛮士卒，看起来都是严重的营养不良，皮肤蜡黄。
这样的士兵，别说战斗了，连长距离行军，都应该做不到。
但他们却偏偏做到了。
李林蹲在一具南蛮人的尸体前，继续观察。
此时，李胭景落在他的身边，说道：“这些人身上阴气挺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五感，连恐惧心都没有了。”
之前的战斗，李胭景一直没有出手，她对其它人的死活根本不在意，她只是保存力量，要在关键的时候，能留有足够的力量带李林离开。
李林点点头，站了起来，看向前方被烧毁的树林。
那里的边缘处，站着一名男子。
看那花花绿绿的服饰，应该是南蛮人。
双方的距离，有近一百丈远。
想要抓到对方，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人看了会李林，便转身跑进没有被火烧到的树林里，消失不见。
李林觉得，那人应该就是这支地蛮军队的统帅，但对方跑得很快，李林甚至连他的容貌都没有看清楚。
府军在两个时辰后，回到了大营。
在营门那里，李林看到了穆奕。
他用一种无法相信的眼光，看着李林，又看看李林身后的府兵。
最后问道：“你南路兵马的战力，为何会强到这种地步，这也精锐过头了。”
此时其它两路兵马也从外面回来了，他们的都监，也在用同样的眼光看着李林。
充满了不可置信。
府军有多少战斗力，他们作为上司，难道还不清楚嘛。
但为何李林这里，却是个意外，这些府兵的实力，似乎强得有些离谱。
不太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