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大姨摸着佳佳的脸，好像是在寻找她记忆里孙女的模样，这是她儿子留下唯一的骨肉，也是她唯一的亲人。
“我妈带着我很快就改嫁了，刚开始他们没孩子的时候，对我还行，后来我妈又生了弟弟，对我就没那么好了，她总骂我说我长得像您，克人……我妈还给我改了姓，我后爹死了我又改回来了，我还姓贺。”
屋里的人……这丫头说话也够直的了。
多少年了，袁大姨没听过这么刻薄的话了，“你妈不愿意带你，怎么不给你送回来，我就是要饭也能把你养大。”
“我妈怕你把我也克死，她带着我，虽然过得不咋滴，但吃饱穿暖还是能的”话就这么轻飘飘的从贺佳佳嘴里说出来，她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袁大姨哆嗦着嘴唇子半天发不出声来，想骂儿媳妇吧，人家当妈的为孩子想好像也没什么错，不骂吧，心里这个堵的慌。
“那啥，佳佳你后爸也没了？”大喇叭问。
贺佳佳点头，“死十多年了，也不知道是我妈克死的还是我克死的，我妈说我克人，我觉得她也没比我强多少，反正咱俩命都是硬的，能克的都克的差不多了，就剩咱俩谁也克不动谁。”
所有人……
“袁大姨找到孙女是好事，就别哭了，身子扛不住”刘大姐尴尬的转移话题，克来克去的，这嗑没法唠。
“是啊，大喜的日子，可别哭了”吴知秋也干巴巴的劝。
大喇叭：“还别说，佳佳跟袁大姨是挺像”
“这孩子跟我年轻的时候长得可像了”袁大姨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孙女。
“我妈说我跟您长得一模一样，看见我就烦。”贺佳佳再次语出惊人。
袁大姨……
其他人……
刘大姐：“你妈现在同意你找你奶奶了？”
贺佳佳：“我妈脑血栓了，她后生的那个弟弟也三十多岁了，是个小儿麻痹，家里穷的蚊子进去都得瘦一圈出来，她合计我奶可能早死了，找到的话，兴许还能继承遗产，就让我找了。”
众人……
早死的袁大姨……“我这么能克人，怎么也得先把你妈克死我再死。”
说是说，袁大姨觉得儿媳妇这命也够不好的，比她还苦，两个男人死了，还留下个病孩子，自己还脑血栓了，这活的也太难了。
贺佳佳：“我觉得您也不能死，我爷死的早，我爸死的更早，寿命不都得加你身上，您肯定长寿。”
这话像尖刀似的，狠狠的扎在袁大姨的胸口，眼泪唰的一下又流了下来，如果可以，她愿意早死，让自己的儿子活着。
“个人有个人的命，谁能替谁啊，哪个当妈的愿意孩子死自己前头，能选的话，都愿意自己死，换孩子活着”吴知秋赶紧说话安慰袁大姨。
大喇叭想起了自己的大儿子，眼圈一红，低下了头。
“那你结婚没有？”袁大姨转移了话题，说她就算了，刮哒到大喇叭，让人家心里难受，就是她孙女的不对了，这孩子从小可能也是没人教，说话想说什么说什么。
贺佳佳：“结了，也死了，要不我妈说我像您呢，克人。”
袁大姨嘎巴半天嘴，愣是不知道怎么接。
其他人也不会了，更不知道怎么接了。
刚伤感一半的大喇叭……
嗑就这么被贺佳佳给唠死了。
“咋回事啊，是得病了还是咋滴，留没留下孩子啊？”袁大姨问。
“出车祸了，给别人撞死了，自己也没了，没了更好，要是活着，还得赔人家钱，日子更没法过了”贺佳佳说的像是别人的事一样，脸上没有一点伤感。
“我苦命的孙~女~哟~”袁大姨拍着大腿大哭起来，她自己命够苦的了，唯一的孙女怎么也是这个命啊。
贺佳佳：“都死好几年了，奶，你别哭了，死了也好，死了就享福了，活着的人才难呢”
“留没留下孩子啊？”
贺佳佳难得的沉默了一下，眼圈泛红，“留下一个儿子，今年七岁了，奶，我儿子叫壮壮，他得白血病了，我没钱给他治了，我不想看着他死，所以才来找您，看看您这边能不能帮帮我，我自己也知道我挺不要脸的，这么多年了都没找过您，需要钱了，才想起您，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在场的人，心都跟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一下，有些喘不上来，老太太们眼泪都掉了下来。
李满仓老二眼眶也红了，就连关老头眼睛都泛酸，盯着天花板看。
袁大姨捂着心口，嗓子眼堵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唰唰的流，她自己命够苦的了，她儿媳妇孙女命更苦，老天爷啊，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一家人啊！他们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受这样的苦啊！！
“奶，您别难受，日子不就得往前过吗，没办法就想招，大不了死也就到头了，还能比活着难吗。”贺佳佳用粗糙的手帮袁大姨擦了擦眼泪，她自己没掉眼泪，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孩子这种情况不能申请低保吗，我听说低保能免费治”李满仓在电视上好像看到过。
“我公公婆婆有退休金，我们都在一个户上，达不到低保要求，只能自费，自费太贵了，我公婆那点退休金根本不够，他们还得给被我男人撞死那家点，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要是能有一点办法，我都不能厚着脸皮来找我奶。”贺佳佳嘴紧紧的抿着，腰板挺直，她不能倒，她倒了，孩子就活不了，她妈她弟弟都活不了。
“啊！”袁大姨捂着心口嚎啕大哭。
“奶，您别哭，帮不了我也没事，您就我这么一个亲人，以后我管您，也不差您这一个了，谁让我爸死的早，就当替我爸尽孝了”贺佳佳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奶，不用你管，奶帮你，砸锅卖铁卖房子卖地，给孩子看病！一定把孩子治好”袁大姨大哭着，断断续续的说。
屋里的人都跟着抹眼泪，他们都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像贺佳佳这样的，真的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