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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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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予尔开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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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延查剌的主意其实很有道理。 国内无派,千奇百怪,每个政治势力的内部,都会有派系划分,利益纠葛。 甚至有许多人在私底下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天下乌鸦一般黑,真当汉军内部就是一团和气吗? 就比如此时身在辽东,齐心协力去掏金国屁股的何子正与李公佐二人,他们的父辈,也就是何伯求与李宝二人,那可是有解不开的深仇大恨的。 这种时候,就得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人来平衡利益,调和矛盾了。 如果不是刘淮在又是拿家国大义聚拢人心,又是拿政治理想弥合内外,方才将仇恨仇恨隔绝在了上一代。何子正与李公佐二人早就互相捅刀子了。 类似的情况,在汉军临阵的六万大军中数不胜数。 也因此,无论如何,刘淮都得亲自来统帅大军,临阵搏杀。 可反过来说,只要刘淮还在军中,那么汉军将领之间的矛盾再大,也得老老实实的精诚合作,并肩作战。 如今金军面对的情况也差不多,本身就是好几大块弥合成的大军,内部矛盾堪称深刻。 但是只要完颜雍在这里一立,就能将这些矛盾全都压下去。 他甚至不用亲自统军,只要当个军中吉祥物,给纥石烈志宁来站台即可。 到时候谁敢阴阳怪气?谁敢炸刺? 可是不成啊。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刘淮乃是开国之君,亲身上马提刀打天下属于理所当然。 但完颜雍属于继往开来的守成之君,是一个成熟政治团体的首脑。 如果不是真的山穷水尽,谁敢真的让他上战场? 而且即便要作类似劝谏,那也是得纥石烈良弼等当朝相公来做决定,纥石烈志宁的身份太尴尬了,是不可能劝谏完颜雍来到险地的。 时间如潮,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慌乱,犹疑而停下。 五月十五日寅时(凌晨三点左右),汉军开始造饭,初见规模的汉军营垒中炊烟升腾,遥遥望去,如同龙王爷吞云吐雾,即将行云布雨一般。 这自然引起了金军的注意,已经厮杀数日的轻骑迅速将这个消息层层上报,金军大营也随之沸腾起来。 到了此番地步,刘淮心情倒是放松了下来,颇有一种另一只靴子落地的感觉,甚至有心思与毕再遇开起了玩笑。 “毕大郎,与王家娘子相处如何?” 毕再遇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结婚,他按照功劳分了一座济南府的宅子,几个店铺,几百亩土地,再加上刘淮以私人相赠的一些银钱,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毕再遇原本还因为即将开始的大战而有些紧张,此时闻言直接一愣,随后脸色赧然:“托大郎君的福,此次出征之前,我家娘子腹中已经有了孩儿。” 刘淮哭笑不得。 “这是你自己本事,怎么能成托我的福呢?这福也是能托的吗?” 周围亲卫与参谋军事闻言尽皆哄笑出声来。 毕再遇脸色更加红了,不过刘淮毕竟不能让自家心腹爱将过于窘迫:“毕大郎,初为人父,感觉如何?” 毕再遇沉默了片刻,方才一边勒着马缰绳,一边郑重说道:“很奇怪。大郎君,你也知道,我自从北上以来,就是个浪荡性子,不求功劳,不求财货,只求与金贼杀个痛快。 可自从知道我家娘子腹中有了孩儿之后,我就总是在想,如果是男娃,总该给他留下一份家业,让他吃喝不愁;若是女娃,也应该挣出一份厚厚嫁妆来,好让她能风光大嫁,在婆家能挺起腰杆。 如今,我的功名利禄之心竟是一日比一日深重,大郎君,你说我是不是有些蝇营狗苟了?” 说到最后,毕再遇竟然有些不安起来。 刘淮笑了几声方才朗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以求封妻荫子,有什么蝇营狗苟的?以心持正,光明正大去取功名,哪怕留名青史,也得被赞一声英雄好汉,又哪里会被斥责?” 毕再遇闻言也笑了,前方兵马皆已经出营,按照顺序该是自己麾下这三百马军了,当即对刘淮拱手行礼:“有大郎君这一言,我心里就有了三分底气。大郎君,我要出战了!” 刘淮含笑挥手:“去吧。” 毕再遇对着周围几名相熟之人拱了拱手,随后驱马离去。 毕再遇要带着麾下三百骑兵,来到大军右翼,为张白鱼麾下,面对数倍于己的金军骑兵。 这必然是一场艰苦的战斗。 然而毕再遇只是向前走了十余步,就勒住缰绳,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刘淮高声询问:“大郎君,以我的功劳,来日开国,可能封侯?!” 无论刘淮身边的参谋军事,又或者是随军文士,还是亲卫将领,闻言皆是一惊,可随后又是觉得理所当然起来。 如果能将这六万金军吃掉,金国整个河北都不可能再守。 到时候,山东河北外加半个中原在手,如何就不能建国称制了? 只不过这是第一次将事情摆在明面上来说,所以众人都有些激动,外加有一点惶恐罢了。 却并没有人反驳,而是纷纷以一种希冀的目光看向了刘淮。 刘淮自然也不会让这些心腹失望,声音更加洪亮:“到时候,予尔开国公!” 毕再遇得到准确的许诺,欣喜异常不说,其余人也都各自振奋起来。 如此说来,这次岂不是就是开国之战?! 这些追随刘淮之人,虽然有许多是理想主义者,但更多之人却也是想着扬名立万,封侯拜相,想要一个远大的前途,搏一个封妻荫子。 此时听到刘淮当众做出的许诺,全都兴奋异常。 刘大郎将要开国的消息,犹如风中的蒲公英一般,随着大军的调动与展开不胫而走,到了大阵初步成型,向前进发的时候,这个消息传达到了统领官,乃至于都头一级。 最起码在将校一级,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情绪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心头一片火热。 此种情况,只能说政治领袖有野心是好事,最起码能让部下更加有盼头。 伴随着大军展开,身处最前线的辛弃疾,听着军使传来的新鲜传言,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向了中军处那面硕大的"漢"字大旗。 身为饱读诗书之人,辛弃疾心中第一个念头只有三个字。 卯金刀! 果然是卯金刀! 这句著名的谶言,竟然要应在此时此刻吗? 当然,作为前军总指挥,辛弃疾也只是片刻失神罢了,很快,他就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战场上。 这毕竟不是春秋时期,双方主帅见面先叙旧,再骂一顿,斗将之后再打的时代了。 事实上,当汉军与金军几乎同时踏出大营的那一刻,战斗就已经开始了。 双方轻骑尽出,互相绞杀,想要掌握整片战场。 然而诡异的是,明明金军骑兵占据绝对的优势,却被汉军游骑打得节节败退。 这种情况不仅仅令双方一线将领惊愕异常,更是让金军游骑的总指挥,曹国公耶律窝斡惊骇欲死。 “你说什么?”耶律窝斡揪着大将耶律陈家焦急说道:“我军六千精锐,如何连这三千轻骑都打不过?!” 耶律陈家擦着额头汗水,苦笑说道:“这些轻骑,有好多人都是辽东口音,甚至……甚至还有人会说契丹话……儿郎们都是心中犹疑,自然……” 耶律窝斡大声打断了耶律陈家的言语:“俺不管这些,咱们又不是没跟同族抢过草场,也不是没跟女真人厮杀过,俺就不明白了,儿郎们有什么可犹豫的!” 耶律陈家终于无奈说道:“山东贼的轻骑与咱们打法不一样,咱们是以弓箭取胜。他们往往射上一箭,就会招呼其余人一起,拎着长矛冲锋。而且,他们身上还有铁裲裆,我军儿郎身上只有布衣。 我军游骑是逃也逃不掉,打也打不过,射也射不中,所以……” 耶律窝斡更加愤怒了:“让俺的亲卫与你一起去!俺就不信了,山东贼的轻骑难道都是不要命的不成?只要临阵打掉一两百人,难道还摁不住这区区三千人?!” “他们是三千,咱们是六千,若是败了,让朝中上下如何看俺?!” 汉军的轻骑虽然没有身着重甲,但一枚铁盔,一身铁裲裆还是有的。 这身装备其实欧洲线列步兵时代的重骑兵差不多,已经可以拿根长矛客串冲击骑兵了。 但这需要极高的士气与训练程度。 而这两点,在汉军这里是不缺的。 耶律窝斡话声刚落,与耶律陈家的胳膊还在纠缠的时候,又一名契丹大将曹逐斡狼狈而来,他右臂似乎被长刀划了一下,虽然已经包扎好,却依旧不断往外渗血。 曹逐斡还没有来到身前,就已经大声呼喊起来:“国公!俺见到……见到耶律老和尚了!还有耶律扎八那厮也在军中!国公早做准备!” 仿佛就是为了传达这个消息一般,曹逐斡不顾伤口依旧在溢血,转身回到了战场。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看着逐渐已经转变为大混战的整片战场,耶律窝斡目瞪口呆,竟然彻底失神了。 良久之后,直到胳膊被耶律陈家用力摇晃之后,耶律窝斡方才回过神来。 但他依旧处于失能状态,只是喃喃自语:“老和尚……老和尚……撒八大王的兵马都监……大哥的……兵马都监……为何在此地?!” 耶律陈家大声说道:“大哥!莫要管这俩人是如何来的了,咱们到底还打不打?该怎么打?大哥可有章程?” 耶律窝斡张了张嘴巴,还没有说话,就见到前方一里之外,一面怪异旗帜被突兀竖起。 这并不是汉军形制的军旗,反而有些像草原上的大纛,其上有牛羊头骨作为装饰,由马尾扎成的绳索捆绑结实。 而大纛之上的图案,赫然是一头青牛与一匹白马。 如潮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开始还不甚整齐,片刻之后,声音汇聚起来。 “为撒八大王报仇!” “为撒八大王报仇!” 耶律窝斡呆呆的坐在马上,只感到遍体生寒。 当日他向契丹起义军领袖耶律撒八刺出的那一刀,历经两年多的轮转,终究是又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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