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芸昕双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垂首低眉，脸颊泛红，低声应了一句：“难免仓促了些。”
谢琰忍不住偷乐，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柔声道：“好了，瞧把你吓得，快进屋休息吧。”
“嗯。”
宋芸昕转身走进宜兰居。
院子里点了灯，宽阔青石甬道直抵正厅，两旁满园的兰花，水榭池沼，假山玲珑，还有一棵合欢树，如今架上了紫藤秋千，今日这院子好似都变得特别了。
这不是谢琰给鸢影姑娘的院子，这里一开始就是为她建的，思及此处，她不由得心中泛出一丝甜意。
是日木兰阁正式开业。
看着那挡着招牌的红色绸布被揭开，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人高声询问：“这是做什么啊？”
宋芸昕嘴角噙着温婉的笑意：
“各位街坊，这是女子武馆，教女子习武的地方。”
人群之后传来环佩叮当之声。
十二名宫娥执金柄罗伞迤逦而来，凝华公主的鸾驾堪堪停下。
鎏金车帘一挑，露出张明艳却含霜的脸："我朝开国三百年，从未见过女子开武馆的荒唐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凝华公主从銮驾上下来指尖捻着本《女诫》，鎏金护甲在雪光里泛着冷意，“女子学武，简直荒谬至极！她不过是个妄图标新立异的女子罢了！”
宋芸昕神色依旧温和，不慌不忙地欠身行礼，而后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凝华公主，轻声说道：“公主殿下，民妇斗胆请教，为何女子不能习武？”
凝华公主双手抱胸，嗤笑一声：“自古以来，女子就该守着三从四德，教人舞枪弄棒，莫不是要乱了阴阳纲常？”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几个贵女用纨扇掩着嘴笑。
宋芸昕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说道：
“公主殿下所言，民妇不敢苟同。女子学会武艺，既能保护自己，也能在必要时为国家出一份力。况且，女子也有追求梦想的权利，为何要被束缚在后宅，碌碌无为一生呢？”
“十八年前的南蜀犯境，云州城破时，是七百民妇持菜刀柴棍守住了粮仓，那一仗大殷大获全胜，主帅沈将军却战死沙场，与他一起牺牲的还有他的夫人，大殷第一女将军林越，谁说女子不如男？”
周围的人听了，纷纷点头，小声议论起来。
凝华公主见形势不妙，狠狠咬咬牙，冲宋芸昕身后站着的那矮瘦的马夫使了个眼色，马夫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快步走进后院。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匹疯马从院内疯狂冲出，直扑人群。众人惊恐尖叫，四处逃窜，场面瞬间失控。
凝华公主早被宫娥搀到檐下，唇角噙着冷笑："连马都驯不住，还教人习武？"
绯色裙裾在寒风中翻卷如旗，宋芸昕纵身跃上马背双腿夹紧马腹，单手扯住缰绳在长街绕了三圈，惊马终于喷着白气跪倒在地。
凝华公主看得发愣，她明明记得宋芸昕不会骑马。
怎么才三个月不见，她好似换了一个人？
不仅能说会道，连骑技也变强了。
宋芸昕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中将马匹牵回院中。
此时，拓跋飞雪已经将那马夫制服在地，并从他身上搜出一只牡丹纹样，针线细密、绣工精湛，一看便出自皇家绣坊。
她眉头一皱，将荷包高高举起，朗声道：
“这牡丹绣样，民间禁用，只有皇家绣坊才有资格制作，你一介马夫，怎会有这等物件？还有你这身上让马儿发狂的烈性药，到底哪儿来的！快说受谁指使？不然我立刻叫人将你送到官府衙门！”
凝华公主见状脸色惨白，吓得赶紧转身离开。
那马夫却急得冲她大喊：“公主殿下救救小人！小人不想坐牢！你不是说事成与否都能保我无事吗？你这一走，光是谢将军也会将我抽筋扒骨啊！”
众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指着凝华公主窃窃私语。
凝华公主恶狠狠骂了一句：“你这没骨气的！”
"倒是要多谢殿下，让我们有机会演示骑射课的第一讲。"
拓跋飞雪眼尾微挑，满是鄙夷看着凝华公主。
宋芸昕走上前来，向来温婉的眸子，此刻满是愠怒，她凝眉不可思议道：
“往日刁蛮任性也便罢了，没想到殿下还能做出这等事情，你可知那马匹若冲到街道中会有多少人无辜受伤？你身为一国公主，从出生起便受着百姓供养，却毫不知自己肩上的责任，甚至视他们的安危如儿戏，肆意妄为。难道就不觉得愧疚吗？”
凝华公主红着脸，咬唇好半天才辩驳道：“本宫愧不愧疚不用你管！你先看看你这破武馆有没有人会报名吧！”
“我要报名！我虽自幼研习诗文，只通文墨，可心底也向往武学，却苦无机会亲身学习，如今有了专门为女子开设的武馆，我要第一个报名。”
谢玉珍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冲宋芸昕弯唇一笑。
众人一看京都第一才女都报名了，更是跃跃欲试。
“我也要报名！我曾经被前夫殴打浑身是伤，若我也会武，看那些男子还如何欺负我！”
林娘从人群走了出来。
围观的女子们从一开始的观望逐渐目光坚定。
“我报名!”
"我也报名！"
越来越多的女子走了出来。
凝华公主见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股分不清对象的恼怒涌上心头。
她不知道恨的是宋芸昕还是她自己，只能狠狠一甩衣袖，转身脚步急促，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待她狼狈地回到宫中，又立刻将自己关进寝殿中许久没有出来。
宋芸昕的那番话好似魔咒，就在她脑海盘旋不散。
百姓们朝她看来的那一张张脸，每个表情她都不断回忆重演。
琰哥哥喜欢宋芸昕！六哥喜欢宋芸昕！六嫂也喜欢宋芸昕！崔澈喜欢宋芸昕！连百姓们也喜欢宋芸昕！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宋芸昕！
就没有人喜欢她凝华吗？
明明她才是天之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