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江源和李默一起来了。
江源抱着厚厚一摞资料，是“时光匠人”项目的策划方案。李默拿着新写的几篇文案，说是给项目准备的样稿。
几个人在院子里坐下，泡了茶，开始讨论。
“平台那边的意思是，先做一季十二集，每集三十分钟。”江源翻开方案，“选题覆盖全国，东西南北中各选几个有代表性的手工艺。预算方面，平台出大头，咱们出团队和技术。王丽那边也说要投，咱们还没确定接不接。”
苏木翻着方案，一边看一边问：“团队组建得怎么样了？”
“导演定了，是李澜推荐的，拍过好几部纪录片，风格偏文艺，但节奏把控得不错。”江源说，“摄影团队正在组建，后期剪辑打算用咱们自己的人。李默负责文案，我负责整体视觉。徐姐说可以当艺术顾问，这太好了。”
徐佳莹在旁边笑：“我就挂个名，主要还是你们做。”
“挂名也是定海神针，”江源认真地说，“有您把关，我们心里有底。”
苏木看完了方案，点点头：“框架不错，细节再打磨打磨。尤其是选题，不要只盯着那些“非遗”“国宝”级别的，有些小手艺，快失传了，更值得记录。”
江源在本子上记下来。
李默递过自己的样稿：“苏哥，这是我写的几篇，您看看风格对不对。”
苏木接过来看。第一篇写的是一个做竹编的老师傅，从选竹子开始，到劈篾、刮青、编织，每一个步骤都写得细致入微。但最打动人的，是老师傅说的一句话：“竹子是有脾气的，你得顺着它，不能硬来。”
第二篇写的是一个古法酿醋的老人。老人的醋坊在山里，一年只做一季，用的还是祖传的老方子。儿子不愿意接班，老人也不强求，只说：“该失传的，拦不住。能留下的，自会留下。”
第三篇写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事。李默把自己放在里面，写他去采访这些手艺人时的感受，写他第一次看到那些手艺时的震撼，写他回去之后，看着自己生活里的那些“快东西”，忽然觉得不对劲。
苏木看完，抬起头。
李默紧张地看着他。
“这一篇，”苏木指着第三篇，“是新的写法？”
李默点点头：“我想试试，把自己放进去。不知道行不行。”
苏木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一遍。
看完，他把稿子递给徐佳莹：“你看看。”
徐佳莹接过去，认真看起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腊梅树的沙沙声。
徐佳莹看完，抬起头，看着李默：“这篇，很好。”
李默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徐佳莹说，“前面两篇，写得也好，但那是“别人”的故事。这一篇，是你自己的。读者看了，会跟着你走进去，跟着你感受，跟着你思考。这才是真正的共鸣。”
李默眼眶有点红，低下头，没说话。
江源拍拍他肩膀：“小子，出息了。”
苏木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这个方向，可以继续往下走。”他说，““时光匠人”这个项目，不只是记录手艺，更是记录人和手艺的关系。手艺人在变，时代在变，我们这些旁观者也在变。把这些变化写进去，项目就活了。”
李默用力点头。
讨论一直持续到傍晚。太阳西斜，院子里渐渐暗下来。崔姝端出几盘点心，又给大家续了茶。
“今天晚上留下吃饭，”崔姝说，“我多做几个菜。”
江源和李默对视一眼，齐声说：“好。”
晚饭很丰盛。崔姝做了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青菜，还炖了一锅排骨汤。几个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从项目聊到行业，从行业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苏锦的京都见闻。
“苏锦姐什么时候回来？”李默问。
“快了，”徐佳莹说，“论文收尾了，再有一个多月。”
“到时候一定要叫她来乌镇玩，”江源说，“我们都好久没见过她了。”
“好，”徐佳莹笑着应了。
吃完饭，江源和李默告辞。苏木送到巷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院子，徐佳莹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崔姝在厨房里洗碗，哗啦啦的水声混着碗碟碰撞的声音，是这个家最熟悉的背景音。
“都走了？”徐佳莹问。
“嗯。”苏木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徐佳莹收拾完，也坐下来。两个人就着月光，慢慢喝着茶。
“那个项目，”徐佳莹忽然说，“你真的想好了？”
苏木看着她：“想好什么？”
“接了之后，会很忙。”
苏木点点头：“想好了。忙是忙点，但能做的事也多。你不是说了吗，我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徐佳莹笑了：“这话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苏木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徐佳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说话。
月光照在她脸上，柔和而温暖。
苏木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他说，“不管多忙，家永远是第一位。”
徐佳莹抬起头，看着他，点点头。
“我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月亮慢慢升高，看着腊梅树在月光下的影子越来越长。
夜深了，风凉了。
他们起身，一起走进屋里。
第二天，苏木去北京开会。
这是他第一次以顾问身份参加项目讨论会。会议在国家某部委的会议室举行，参会的有各领域的专家，有部委领导，有平台方代表。苏木坐在其中，穿着普通的夹克，端着普通的茶杯，用他一贯的平静语调，分享了自己的看法。
会后，一位老专家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小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苏木笑了笑：“您过奖了。”
老专家摇摇头：“不是过奖，是真话。现在的人，要么太急，要么太虚。像你这样沉得下心、说得透话的，真的不多了。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