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看着眼前两个面目扭曲的贵女。
眼里渐渐映出她们家族长辈的模样。
迟家狂妄,闻家贪婪。
于是最后一点旧情,也在这一刻彻底消磨殆尽。
“够了。”皇帝的声音不大。
殿内安静下来。
“闻氏余孽,果真......不该留。”他这句话,是对太后说的,也是最后的决断。
太后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皇帝收回目光:“押下去。分开拘押,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二人往外拖。
“不——!皇上!姑父!您是钰儿的姑父啊!”迟钰爆发出凄厉的哭喊。
她挣望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眼泪糊了满脸:“您看着我长大的啊姑父!钰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您饶了我这次吧!姑父——!”
那一声声姑父,喊得撕心裂肺。
皇帝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如松,却纹丝未动。
另一边,闻茵也拼命朝太后的方向伸出手,涕泪横流:“太后!太后娘娘救我!茵儿一时糊涂,真的不敢了!”
太后端坐着,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指尖微微发白。
她当初保下闻茵,是念旧闻夫人旧情,想给闻氏留一丝血脉。
却绝不想纵容她祸乱宫闱、残害皇嗣。
今日之事,桩桩件件,已越过她能庇护的底线。
太后缓缓闭上眼,终究,没有开口。
两人哭嚎不休地被拖出殿门。
凄惨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殿内一片压抑。
愉贵妃轻唤一声:“皇上......”
皇帝立刻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和:“朕在。爱妃受苦了,好生休养,朕定会严惩凶手,为你和皇儿讨回公道。”
愉贵妃眼眶微红,轻轻点头。
一旁的宁祉开口:“父皇,儿臣觉得,这背后......兴许还有人煽风点火。”
“此事你有何看法?”
“儿臣觉得,闻茵背后已无家族势力支撑,她纵然会背地使绊子,却未必能将纵火之事安排周全。”
他顿了顿,“而可钰......背后有迟、裴两家撑腰。她为姑母出气,动机也充分......”
他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
但皇帝的脸色已然说明了一切。
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姜娩适时出声:“皇上,臣女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与否。”
皇帝看了一眼,点头示意她说。
姜娩启唇道:“臣女以为,此事既然是冲着贵妃娘娘来的,那背后之人肯定还会有动作,不妨静观其变,看接下来谁还会再出这个头。”
“静观其变?这朝中都是老狐狸,会看不出来静观其变?你一个小姑娘,今日敢如实交代已是难得。朕不会罚你的。”
姜娩没动,继续说:“皇上若是信臣女,定会将这幕后之人一举拿下。”
皇帝有些好奇,问:“你说。”
“此计不难,只需要找人暗中传出消息,说贵妃娘娘再无法生育即可。”
“胡闹!”皇帝音量提高,“这皇嗣之事岂能胡诌?”
姜娩立即跪下说:“皇室开枝散叶固然重要,但这幕后之人敢烧皇家宗祠,意图动摇国本,其心可诛!皇上惩戒此人后,贵妃娘娘才会安生无忧,后世平安啊。”
这话说完,皇帝深吸一口气。
沉思片刻后,他看向袁公公:“你找人宣扬出去,就按她说的办。”
袁公公领命退下。
皇帝看向愉贵妃:“爱妃莫再忧思劳累,且安心养着,一切有朕。”
他起身,对宁祉道:“太子随朕去前朝。今日之事,须给群臣一个交代。”
经过姜娩时,她听到他低低叹了一句:“这个年,朕倒要看看,还能闹出多少事......”
转眼间,寝殿内只剩下姜娩与愉贵妃。
人一走,愉贵妃脸上那层虚弱的神色便退去。
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
姜娩上前,目光落在床榻上那片暗红血渍上。
她低声道:“娘娘这血......做得未免太真了些。”
“这可不是做的假血。”
愉贵妃伸出一直拢在袖中的右手,摊开掌心。
白皙柔嫩的掌心上,横着几道新鲜而细密的割伤,虽已止血,但皮肉翻卷的痕迹清晰可见。
“皇上何等精明谨慎?若不真的流点血,受点伤,如何能瞒得过他?”她抬眼看向姜娩,“若是此计失败,露了破绽,那要流的......可就不是这点血了。”
“臣女明白。”
随后愉贵妃看着她,想起前几日她托菘蓝传来的信。
信上说会助她扳倒裴方。
她问姜娩:“裴家在朝中担任要职,若是皇上权衡之下,不深究裴家该如何?”
姜娩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娘娘放心,皇上心中已起了疑心,便会去查到底。这谋害皇嗣、藐视宫闱的罪名,总要见血的。”
当朝皇帝的心思,一向深沉。
愉贵妃看着姜娩年轻沉静的面容,想起前世死后,她游荡在宫中看到的一切——
姜娩成了太子妃后没多久,一向康健的皇上便意外驾崩。
于是宁祉顺势继位,她成了皇后。
没有人追究皇上是怎么暴毙的。
因为那时候太后、皇后、连同她自己,都早已化作深宫枯骨。
姜娩是最大的赢家。
只是她好奇,姜娩步步为营,好不容易站上顶峰,为何也死了?
她问:“姜娩,本宫有一事不解。
姜娩抬眼:“娘娘请讲。”
“你前世手握荣宠与权柄,是怎么死的?”
姜娩愣了一瞬。
她已经很久没去想这些事了。
前世那些荣光和屈辱,似乎都很遥远。
现在想起来,记得最深刻的——
是最后是她咽气时,萧珩之那双疯了一样发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