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的尸体被拖出去的时候，食堂里没有人说话。
地上留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秦远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他看了一眼江林，又看了一眼那道血痕，默默转身，把锅里的面片汤搅了搅。
火不能停。
人也得吃饭。
末世里，死人不耽误饭点。
江林坐回椅子上。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重新登记。”
今天的事情给了他一个教训。
人心最难测。
虽然自己已经有了冰封星球的经验，可是那个时候队友都是值得信任的。
可是在这里不是铁板一块。
尤其是他现在异能根本不在战斗力巅峰。
空间也出问题。
还带着个孩子。
这是最大的问题。
排除隐患是第一件事。
王经理站了出来。
他以前是包工头的经理，不是周经理那种大堂经理。
话少，手上有活儿。
末世之后，他一直带人搞水管、电线和门禁，存在感不高，但事做得稳。
也一直想要激发异能。
属于江林手里的元老级别的队友。
不能说一定值得信任，可是挑不出毛病。
“我先带人去二楼，那里现在不保险。
当初我们为了出入方便，在2楼留下了入口，那里的防御还是弱一些，现在我带人去加固。
今天来的那帮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是怕他们半夜来偷袭，现在能加固多少加固多少。”
江林点头。
不得不承认，老王这个人做事还是值得信任的，别看是个包工头儿，别看自己一直没给他激发异能，可是这小子干活是尽心尽力。
“你需要的人手你先带过去，一会我下去找你们。”
王经理转过头看了一眼赵铁柱。
这小子被打成这样，本来赵铁柱是自己最大的帮手，可是现在只能换人。
“浩淼，你跟我走。
再叫上几个学生吧，这帮学生激发了异能力量，身体状况都比较强，咱下去把2楼全都看一遍。”
手头的钢筋材料还留了不少，这些玩意儿都能派上用场。
虽然不能像1楼一样堵的结结实实，可是要把2楼弄得密不透风，还是有点儿机会的。
李浩淼一听立刻点点头。
招呼了留下的几个学生跟他们一块下去了。
“十九楼学生，全部都进入战斗小组。
以后按小队编制。
林旭带一队，吴雪带后勤空间组，小张带预备队。”
小张愣了一下。
“我？林哥，我带队？”
林旭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你不带队，天天带嘴？”
小张捂着头，
“嘴也是战斗力。”
吴雪在旁边补刀，
“你这嘴适合丢出去引丧尸，一公里外都能骂醒。”
学生们笑了几声。
笑声不大，但食堂里的冷意散了一点。
江林继续道，
“马春明、王经理，负责二楼到三楼防线。
所有非战斗人员，按劳动计分。
修防线、搬物资、处理尸体、值夜、做饭，都算分。吃饭、用水、晶核排队资格，全按分走。”
五楼剩下的人脸色更白。
他们现在只剩几个人。
陶庆、周经理死了之后剩下的两个男人，还有几个之前没出门的老弱妇孺。
抱孩子的女人抱着孩子缩在角落。
她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江林看向她。
“你可以留下，孩子也可以留下。
但你每天必须干活。
洗衣、清理、搬轻物资，能干什么干什么。”
女人立刻点头。
“我干！我什么都干！”
江林声音不高。
“别再拿孩子当盾牌。
下一次，我不会听你哭。”
女人抱紧孩子，低下头。
陶庆站在旁边，鼻梁被孙大夫简单处理过，用两根木片固定着，看着有点滑稽。
他一直没开口。
江林看他一眼。
“你留下。”
陶庆抬头。
“我？”
“昨晚你喊了敌袭，你没卖到底。”
陶庆苦笑。
“江队长，你不用给我台阶。
我知道五楼留不住了。”
食堂里的人都看向他。
其实19楼的学生和22楼的马春明他们对于陶庆他们已经意见很大。
这一次陶庆他们相当于把所有人置身到了危险当中。
马春明他们没有见识过地狱般的生活，所以对于陶庆他们只是一种心态上的气愤。
那种被背叛，被背刺的愤怒而已。
可是林旭他们却清楚，一旦被那帮人占领这里，他们这帮学生会陷入什么样的水深火热。
那帮人全都是异能者，如果对上之后这里会变成人间炼狱。
尤其是他们这帮人有异能的，人家会排除异己。
没异能的落在他们手里，就只能沦落成他们的棋子炮灰，女孩子的下场尤其会惨。
所以对陶庆他们今天的这番做派。
林旭他们更愿意斩草除根，本来是想着一会提醒江林，却没有想到陶庆自己说了出来。
陶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痂。
“我带他们走。”
这句话一出来，角落里的几个老人慌了。
“老陶，你说什么？”
“走？往哪走？”
“外面都是丧尸啊！”
“出去我们都得死，我们不出去。”
陶庆没看他们。
“留在这里，迟早出事。
韩威那帮人知道五楼的人卖过消息，他们再来，第一个找的就是我们。
江队长不可能一直防着我们，也不可能再信我们。”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换成我，我也不信！”
江林没有否认。
这就是现实。
信任被周经理一刀捅穿了。
陶庆昨天补了一斧子，也只能止血，不能让伤口消失。
更重要的是大家都知道谁都想保证自己亲人的安全，江林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带着汤圆有多危险。
而今天陶庆他们彻底撕开了这道口子，江林其实现在也懊恼自己心还是不够狠，都说男人应该心狠手辣，可是他到现在都做不到这一点。
因为有了女儿之后，当了奶爸之后，他的心还是渐渐变软，却没有想到这种柔软会带来灭顶之灾。
赵铁柱坐在旁边，肋骨缠着绷带。
“你们出去就是死。”
陶庆看向他。
“留下说不准会让大家一起死。”
赵铁柱骂了一声。
“你这人脑子总算上线了，可惜信号不太好。”
陶庆没生气。
他朝江林低了低头。
“江队长，我只求一件事。
给我们一天时间。
晚上我们休整一下，顺带收拾一下东西。
明天早上走，我会带能走的人走。
走不了的人……他们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