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枝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她从床榻上惊坐而起，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地勒住了脖颈，故面色有些苍白，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沉重，光洁的额头上也早已布满细密的冷汗。
顾凛耳聪目明，即便是睡着了听到动静也会下意识的醒来。
这是他三年来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警惕，故闻声立即赶到。
“你……做噩梦了吗？”顾凛见她神色呆滞的坐在床榻上喘气，像是受到惊吓的小鸟一般。
宋南枝闻声，这才回过神来扭头朝着顾凛望去。
她眼角还挂着一行清泪，苍白的面色平添了一抹病弱，令人瞧着不免心疼。
“你，没事吧？”顾凛再次问她。
宋南枝的神色依旧有些恍惚，似乎还未从方才的噩梦中脱离出来。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顾凛见她不愿多说的样子，便也就不再多问，只道：“可要让秋儿进来陪陪你？”
宋南枝依旧是摇头。
秋儿还不知道他们未圆房的事，倒不是有心瞒着秋儿，而是秋儿的性子沉不住气，又爱操心。
不过一直让顾凛睡着椅子上也不是办法……
顾凛大致能猜到她为何摇头：“过了子时，应该不会再有噩梦了。天色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宋南枝闻言颔首。
顾凛还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道：“我就在外室。”
他这句话，令人莫名的感到心安。
宋南枝再度看向他，而后沉默地点点头。
顾凛转身出去了……
宋南枝方才被那个噩梦魇着了，只要一闭上眼睛依旧能想起那鲜血淋漓的一幕。
梦中，那床榻上的女子模样与她似有几分相像。
至于另一名女子，她认得是柳氏没错。
宋南枝长这么大，梦见娘亲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梦见了也几乎看不清长相，唯有这一次十分清晰，与她爹书房中的那卷画像上的女子一模一样。
那就是她的娘亲。
宋南枝不知，那个噩梦是源于她最近得到的消息所幻想而形成的噩梦，还是真实的发生过。
不管如何，柳氏既然心虚了，便代表当年的事情与她脱不了干系。
她与此事无关便也就罢了！
倘若娘亲的死当真与柳氏有关，她是绝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宋南枝打定了主意，心中的那抹不安便也就消散了。又或许是因为顾凛的那句话，她后半夜睡的很沉，再无噩梦……
翌日。
清晨，光阳从微敞的窗户外倾泻一缕鹅黄的光晕，室内安静透亮。
宋南枝刚坐起身来，秋儿便端着洗漱的温水进来了。
“少夫人，您终于醒了。”秋儿从桁架上拿衣裳下来，准备伺候她更衣。
宋南枝问她：“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秋儿道：“少将军一早出城剿匪去了。”
宋南枝微讶：“剿匪？”
秋儿颔首：“少将军没告诉您吗？”
宋南枝闻言，脑中不由想起顾凛昨晚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昨晚歇下的早，因为顾凛有时候在军营里要处理事情会回来的晚些，又早早提醒过她不必等他，所以她便提前睡下了。
顾凛昨晚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所以才那个时候想告诉她，他今日要出发前去剿匪吧？
只不过……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假夫妻。
这种事，顾凛根本不需要向她报备什么。可作为顾家的儿媳，她连自己夫君要出远门的消息都不知道，未免有些……不合格。
即便顾家不说什么，外人也会有闲言碎语。
本来，她与顾凛的婚事就一直是京中百姓津津乐道的茶余饭后，毕竟没见过谁成婚当天就守活寡的，还一守便守了整整三年，所以顾凛一回京，大家都对她与顾凛能不能恩爱美满感到好奇和探究。
吃瓜是人之本性。
宋南枝当即起身：“你怎么不早些喊醒我？”
秋儿解释：“奴婢本来是要来喊您的，可少将军说您昨晚没睡好，所以让奴婢不要来打扰您……”
宋南枝见秋儿面色微红的模样，在想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准瞎想。”她敲了一下小丫头的脑袋。
秋儿摸了摸被敲痛的脑袋道：“少夫人，奴婢没有多想。奴婢只是想说，少将军虽然是个粗人，可他待您真好。”
宋南枝不说话。
顾凛对她的好是源于真心，还是源于剧情变故导致他心意有所改变，恐怕就连顾凛自己都不一定知晓。
好与不好又有何区别？
况且，她与顾凛终究不是一路人。
上一世，她只是顾凛与苏云卿爱情路上的踏脚石，用来烘托他们坚贞不移的爱情。
这一世，她只愿为自己而活，而非一生拘泥于情爱。
不过眼下，面子还是要装装的。
“少将军已经走了吗？”
秋儿道：“现在赶去城门口，应该还能远远地望一眼。”
宋南枝原本不算去的，可是又突然改变了注意……
*
顾凛此去剿匪是前往禹州，最快也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回京。
城内城外聚集了上万名百姓夹道相送，可见顾凛抵御北辽的一战深入人心，也深受百姓爱戴。
宋南枝坐着马车感到城门口时，顾凛已经出了城走出二里地了。
秋儿问她：“少夫人，咱还追上去吗？”
宋南枝颔首。
她也是后来才想起顾凛剿匪一事，似乎是前往禹州。
她这两日心口有些惴惴不安，担心乳母那边出什么事情，可她人在京城又忙不上什么忙，派去的人亦不是自己的心腹，故总有些不太放心。
特别是昨晚上做的那个噩梦，让她担心连累到乳母，所以顾凛此去，她想请他帮忙派两个人保护乳母。
马夫将马车赶的飞快，好在出城的这段官路平坦好走，不一会儿便追上了顾凛的队伍。
他此行只带了几十名将士，剿匪的兵力到了禹州城再借。
顾凛马跑在最前面，还是冯程先发现了宋南枝的马车，一行人这才停下稍作等待，否则宋南枝就是追到禹州也不一定能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