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有时候并不是耳朵听到的，对此我深有体会。
曾经鬼金羊寄居在我气海之中，他与我便是依靠心念交流。他跟我说的话，就算站在我身旁的人，也完全听不到。
我无法确定，刚才在水下，唤魂铃到底有没有被摇响，但不论是我还是老富和张蕴枫，都清楚地感知到那种奇异的铃声。
昨晚在河滩上，我们也是亲眼看见陈阳和章桦一路跳进山洼的。
当时谁也没有听到唤魂铃的响声，不过这并不代表，陈阳和章桦也没有听到。
几乎在所有人的眼里，陈阳和章桦只不过是行尸走肉，就连我也看走了眼。
他们俩的遗体，经过张蕴枫、我、老富，还有吕天师的再三确认，亡魂的确早已离体。
可事实证明，既然唤魂铃对这两具尸体有效，那陈阳和章桦的亡魂，其实一直就隐于体内，根本没有离开。
昨晚他们二人，被无数道鬼魂冲身而死，亡魂即刻就被封禁于尸体。只是我们道行太浅，找不到他们俩的亡魂而已。
这次夜走鬼事件，基本上已经接近尾声。而张蕴枫最大的遗憾，就是永远地失去陈阳和章桦这两位同事。
干张蕴枫这个行当，难免会有同事发生意外，但最起码也应该把牺牲同事的遗体带回去。
原本我们都以为，陈阳和章桦的遗体下落不明。可眼下既然找到了他们俩的遗体，自然要尽最大的努力，将他们带回去。
老富提议让张蕴枫派人去找抽水机，反正今天天色以晚，水下有没有照明。我们再度贸然下水，很有可能把我们三条命都丢在这水潭里。
张蕴枫的人办事效率很高，一个小时后，就调来四台抽水机，还有几套照明设备，外带潜水氧气罐。
只可惜忘了带几套干衣服，眼看日进黄昏，山洼里的气温比外面还要低几度，我们穿着湿衣服，都有点微微发抖。
靳漓见下水设备齐全，也有点跃跃欲试。我和老富劝了半天，她才答应继续留在潭边，安心等我们上来。
张蕴枫也怕出事，只留下两名同事陪着靳漓。其他的人，还是全部退出山洼，到外面河滩上等着就行。
说实话，自从先前在水下听到唤魂铃声，我大脑陷入停顿，差点窒息而死，这心里就对水下多了几分恐惧。
四台抽水机开始工作，潭面水位线缓缓下降。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水面竟停止下降，抽水机好像失去了作用。
这显然不是一潭死水，原本我们认为，水潭连同洞口，只要截断上游水流，水潭低于洞口，潭水就无法再从洞内的地下暗河流走。
可现在看来，在水潭下方肯定还有一处连通地下暗河的水道。我们这边从水潭里抽水，另一边的水道，又让暗河水回流潭中，因此无法抽干潭水。
通过对比水位线，水面比使用抽水机之前，只下降了不到两米。
我们三个默默背上潜水氧气罐，绑好照明设备，我站在洞口的石坎边上，竟有点不敢下水。
张蕴枫面无表情跳进水里，扭头看了我和老富一样，脑袋便沉入水下。
“别愣着了，下水吧！”老富一脸无奈，但还是先我一步跳入水潭。
水底下出现两道光柱，隐约可以看到老富和张蕴枫的身影。但在光柱以外范围，水色还是一片漆黑。
我不敢耽搁，连忙跳进水潭。手脚并用追上下方的两道光柱，突然老富和张蕴枫同时减慢下潜的速度。
原本幽深的潭水，在光柱的照耀下，影影绰绰出现几十个黑影。由于距离太远，我一时间居然看不清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
前两次下水，我下潜的最大深度约为八九米。而眼下水底的几十个黑影，就像是从潭底窜出来的。
在水下，我们三人与黑影之间的距离很难判断，但我感觉，那些黑影离我们并不远。
老富和张蕴枫转过身，慌乱地朝我打着手势。我飞快地扫视四周水域，发现侧后方水中悬着两具尸体，立马就明白了老富和张蕴枫的意思。
我朝他们用力点头，同时继续下潜，向水底深处的黑影靠近。
可那些黑影很奇怪，它们似乎始终处于光柱最远端，就是不肯进入光柱的照明范围。
老富和张蕴枫已经一人抓住一具尸体，正用单手划水，准备将尸体托上水面。
就在这时，三道光柱同时熄灭。我顿时惊慌失措，立即凭着感觉朝老富的方向靠近。
然而潭水已处于绝对的黑暗，我看不见任何东西，两手在水中慌乱摆动，也摸到任何东西。
我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脚下有一股股令人恐惧的气息，正在快速上升。
不用想也知道，那一股股令人恐惧的气息，就是我看到的那几十个黑影。
我拼命往上游，不知怎么回事，我明明只下潜了五六米。可在水里挣扎了半天，却无法游到水面。
这潭水，好像比之前更深了。
水里不知何时，又响起悠扬悦耳的铃声，让人头脑发沉昏昏欲睡。我使劲咬紧氧气管，双脚奋力蹬水，突然感觉脚踝一阵剧痛，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次奥……”我心底暗骂一声，急忙挥手朝脚踝甩出几点火星。哪知道火星一闪即灭，玄冥燇在水里居然不管用。
我大脑一片混乱，惊慌失措地从怀里掏出勾魂令，弓起身子，就将勾魂令朝脚踝位置猛砸一通。
有没有砸到咬我的东西，我不知道，因为氧气管掉了，要命的窒息感彷佛让我失去了一切感知。只觉得胸口极度憋闷，整个胸腔好像快要爆炸。
就在我快要失去最后一丝意识的时候，唤魂铃声消失了，眼前水域露出一线微光，只见一个套着白袍、面色惨白、口吐长舌的家伙，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小林子，回去吧！”
我不由心头大震，“你要我去哪？”
“从哪来，回哪去。”
话音刚落，水里亮起一道光柱，我身上的照明设备恢复正常，可跟我说话那家伙却不见了。
我脚踝痛得要命，哪怕只是轻轻蹬水，也是痛得钻心。我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头顶上又多了两道光柱。
老富和张蕴枫下来了，两人一左一右将我提溜出水面。
“你受伤了？”老富看到我的脚踝正在流血，满脸疑惑地问道：“水下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
我苦笑着摇摇头，“我要说是铁狗，你相信吗？”
“铁狗？”张蕴枫惊恐地瞪大眼睛。
“没错。你们猜，刚才我看到谁了？”
“谁？”
“谢必安！”
“什么，你是说白无常？”
“对。”我无奈地看向老富，“虽然他没戴帽子，但我敢肯定，他就是谢必安。”
老富却盯着我的脚踝吼道：“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