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眼名叫马策朗,是阿墩子本地人。父母走得早,他又没什么文化。自阿墩子开发旅游以来,就开始倒腾民间工艺品,以此谋生。
所谓民间工艺品,自然也囊括了带着浓郁少数民族特色的文玩。
凭借多年倒卖文玩的经验,所以马策朗一眼便能认出,这面三界牌应该是人骨所制。
他接连关注了几天新闻,阿墩子及周边县市乡镇,近期并未发生命案。他就想,那件女式血衣,也许跟命案无关,是他自己想多了。
这几年,三界牌的价格被不断炒高。即便是梅花鹿或藏羚羊头骨制作的三界牌,只要品相过得去,也能买上个三五万。
平时这种高级货,马策朗是无缘碰到的。眼下到手一面人骨三界牌,就像拿到摊子上碰碰运气。
谁知还真有人对这玩意感兴趣,就是之前提到的那对情侣。马策朗声称,他事先向那对情侣声明,这面三界牌是人骨所制,可遇而不可求。
但若因佩戴三界牌,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是概不负责。
用马策朗的话来说,这叫买卖自愿。他开价十万,那对情侣不断砍价,最终三界牌以六万六的价格成交。
通常对三界牌感兴趣的人,图的就是三界牌所蕴含的灵气。
既然三界牌是人骨所制,肯定比兽骨所制的三界牌更具灵气。
钱货两清后,那对情侣中的男人,就把三界牌穿绳吊在自己脖子上,一脸得意之色,好像淘到了宝。
这桩无本生意,让马策朗凭空赚了六万多,可他心里也稍有不安。第二天便跟着旅游大巴,去了春城。
老富突然板着脸问道:“老马,你既然知道,这面三界牌不是古物,怎么还要卖出去害人?”
“老弟,三界牌在我手上放了几天,我一点事都没有。我哪知道,那对情侣买走三界牌后,会出事啊!”
我盯着马策朗看了半天,却丝毫看不出,他与常人有何不同之处。
老富也是皱着眉头,对马策朗凝视良久。
“两位,你们别这样看我啊!我要知道这面三界牌会害死人,就算给我十万,我也不会卖啊!”
我无奈地问道:“马老板,那你现在来找我们,是有什么想法吗?”
“两位老弟,这三界牌是邪物,留在你们手上,终究不是好事。你们看,能不能把三界牌交给我,我将三界牌送去庙里请大喇嘛封禁起来,以免再出意外。”
马策朗态度诚恳,见我和老富不吭气,又继续说道:“当初这面三界牌,我卖了六万六,钱我一分不留全都给你们,只求你们把三界牌还给我。”
老富思虑片刻,缓缓问道:“你没结过婚?”
马策朗点了下头,随即满面疑惑看着老富,“你怎么知道我没结过婚?”
“你小时候,是不是还在庙里住过?”
“是啊,你,你听过我?”
老富摇头苦笑道:“我这辈子第一次来阿墩子,上哪听说过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庙里住过?”
老富没有解释,而是对我问道:“你看呢?”
“送去庙里请大喇嘛看看也好。”
马策朗顿时面露喜色,“那钱……”
我摆手说道:“钱你不用退了,这东西也不是我们花钱买来的。对了,你还记得扔东西那个人的身形吗?”
“记得,个头比我高一些,身上好像穿了多层衣服,看不出胖瘦。”
老富与我对视一眼,随后讶然说道:“莫非是他?”
我们在丽水古城见到赵跃时,他身上就穿了无数层衣服,看着既像乞丐,又像疯子。身上那一层层衣服,散发着油腻的恶臭。
马策朗听我描述了一下赵跃的形象,立即拍着大腿说,他那天晚上看到在河边扔东西的人,就是他。
如果把三界牌扔下河滨护栏的人真是赵跃,他从春城跑来阿墩子做什么?仅仅是为了把三界牌扔下河?
还有,包裹三界牌的女式血衣,又是谁的?
眼下赵跃已死,这些疑问恐怕永远都弄不清楚了。
“呃,两位老弟,事不宜迟,你们还是尽快把三界牌交给我吧!”
带马策朗来找我们的文玩老板,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但他看三界牌的眼神,早已充满了恐惧。拉着马策朗耳语两句,就想先走一步。
马策朗也没有挽留,开门把人送走之后,又催了我们两句。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靳漓洗了澡都睡下了。我和老富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跟马策朗一起去庙里,见见他所说的大喇嘛。
敲门叫醒靳漓,这丫头还有点不耐烦,但一听马策朗就是最初卖出三界牌的地摊摊主,马上就换了衣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
马策朗自己开了一辆面包车过来,老富让他把车停在民宿。叫我开车,马策朗负责指路。
这次我们走的还是江边路,但与西鲁村是反方向。出城十几公里后,马策朗指引我拐进一条土路,路面坑坑洼洼破烂不堪。
在颠簸的路面行驶近两个小时,终于看到前方山脚下有座围着红墙的院子。
把车开到院门前,老富探头看了一眼,不由疑惑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庙?”
“嗯。”马策朗开车下车,走到院门外,扣了三下门环。
我和靳漓下了车,老富面带疑虑低声说道:“这庙怎么连块匾额都没有。”
“是啊,既然是庙,总该有个庙名吧?”靳漓也是满脸困惑。
我正要说话,院门开了,一个身披红色喇嘛服的老人站在门后,对马策朗面露愠色,开口说了一串我们听不懂的言语。
马策朗连忙解释来意,喇嘛朝我们扫视一番,点头让我们进去。
院门后是个小天井,朝向院门的后方及左右两侧各有几间屋子。但所有屋子,只有后方那排正中的屋子亮着一盏油灯。
左右两侧的屋子,看着十分破败,明显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而亮着油灯那间屋里,也只在靠近后墙的石台上,摆放了一尊形象独特的青铜造像。
马策朗一进屋,就在造像前跪下行李。
老富在我耳边悄声说道:“这是密宗大威德怖畏金刚。”
虽然我早已猜到,这是一尊佛像,但我从未见过如此造型的佛像。
青铜佛像有九张面孔,至少三十多只手,持握不同的武器。十六只脚,踩踏不同方位。每张脸都是怒目圆睁,从忿怒的神态中透着庄严。
大喇嘛在佛像前的蒲团坐下,他皮肤黝黑,脸上几乎没什么皱纹,但眼神凌厉。虽然看不出具体年纪,但我估计起码七十来岁了。
马策朗也不给我们介绍,就对我说道:“老弟,把东西拿出来吧!”
我掏出三界牌,正要递给马策朗,大喇嘛腾地一下站起来,两步跨到我面前,一把夺过三界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