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仗着在自家地盘上,抑或是陈茂国隐隐听到了父亲的声音,他终于放下戒心,让我给他开了阴眼。
就在陈茂国睁开双眼的一霎那,陈百荣一个大耳掴子朝他脸上扇过去。可惜他毕竟只是魂体,手掌不出意外地穿过儿子的脸。
“爸,你……”陈茂国湿了眼眶,简直不敢相信,老爹的魂真在自己面前。
“混账,你怎么到现在还不结婚?难道你真想让老陈家绝后吗?”陈百荣一副痛心疾首地表情,指着陈茂国骂道:“你妈是不是被你气死的?”
“爸,你这么长的时间,到底去哪了?妈想你都想病了,怎么可能死我气死的!”
陈百荣一跺脚,又是一个耳刮子扇过去,还是没打到儿子,他只得长叹一声,瞪着眼生闷气。
“爸,你说话呀,你到底去哪了,又是怎么死的?”
陈百荣斜眼瞅了我一下,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陈大爷,是不是需要我回避一下?”
陈百荣点了点头,我只好转身走到门外,看着陈茂国关上房门。
老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看这老家伙有点心术不正呐!”
“这话怎么说?”
“你还看不出来吗,他绝口不提自己是怎么死的,也不打算追究,将他抛尸河底的人。这说明,他自知理亏,即便死得不明不白,也不敢声张。”
“刚才他提到,陈茂国到现在还没结婚。莫非,他的死跟儿子的婚事有关?”
“哼哼,大概有点关系吧!而且我怀疑,陈茂国的母亲,有可能知道,他老伴早就出事了。”
我和老富在院子里聊了有半个小时,陈茂国才门打开,一脸苦涩地望着我们,好像想说什么,有觉得为难。
老富侧身朝屋里瞟了一眼,陈百荣的魂影就杵在门后,脸上表情讪讪的。
我连忙说道:“陈大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就直说吧!”
“呃……”陈茂国为难地看了看陈百荣,随后诺诺说道:“老弟,我的确是想请你帮个忙,就怕你不愿答应。”
“什么忙,你先说说看!”
“我想请你给一个人开阴眼。”
“谁?”
“李媛。”陈茂国顿了一下,随即补充道:“她也是我们村的毒蛇养殖户。”
我跟老富交换了一下目光,陈百荣的死因总算对上了。“她家在哪?”
“就在后面的竹林边。”
“没问题,你带我们过去。”
陈茂国回过头对陈百荣说道:“爸,你……”
“放心,我不会害她,就是想跟她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老富耸了耸肩,自行走到院门前,等着陈茂国过去开门。我进了养蛇的屋子,把陈百荣的阴魂引入体内,便催着陈茂国带我们去李媛家。
从院子外面的机耕道,穿过一条田间小路,几分钟后就看到了陈茂国说的那片小竹林。
李媛家住的也是一栋二层小楼,只不过她家没有院墙,而是在小楼外面围了一圈半人高的竹篱。
走近篱门之后,陈茂国朝着院里喊了两声“李叔”,很快就有一个年纪比陈百荣大几岁的老头从一楼堂屋里出来,一脸不耐地问道:“有事啊?”
“李叔,李媛在家吗?”
李叔走到篱门后,警惕地扫视我和老富,“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了。”
“李叔,你就让我见见李媛吧,我真的有事找她。”
“这两个是什么人?”
“他们是我朋友。”
老富笑着说道:“李叔,我们是萧岚王家请来的客人。前两天王天鸿老先生出殡,我们跟着去送葬,在萧山脚下那条河里,捞上来一个人。”
李叔顿时变了脸色,犹豫片刻之后,一脸不情愿地打开篱门。这时一楼左侧尽头的房门也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走到门外,用惊奇地眼神望着陈茂国。
院子里停着一辆货机三,老富瞟了两眼,朝我点了点头。
陈茂国快步走到那个女人面前,李叔也追了过去,板着脸不说话。
“你找我有事?”女人的眼神略显慌乱,不敢正视陈茂国的目光。
“嗯,能进屋里聊吗?”
女人还没回应,李叔就抢着说道:“有什么话,就在外面说吧!”
老富显然没什么耐性,走到三人面前,冷冷说道:“李叔,我刚才的话,你是不是没听清楚?”
“呃?”李叔愣了一下,神色越发古怪。
“你怎么不问问,我们从萧山脚下的小河里,捞上来的是什么人?”
女人不禁大惊失色,惶惶不安地扫视我和老富。
“有些话,还是进屋说吧!是吧,李叔?”
这父女二人见老富态度强硬,默默走到堂屋门口,李叔先进了房门。
“你们进来吧!”女人不安的目光中,隐隐多了几分愧疚。
我和老富跟着陈茂国进了堂屋,李叔坐在木凳上,低头抽着闷烟。
陈茂国把门关了,不自觉地看了我一眼。
我当即沉声问道:“李叔,去年六月下旬,陈百荣来过你家,对吗?”
女人紧张地叫道:“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们自己清楚。”我侧目看向陈茂国,“陈大哥,事情的经过,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是你说,还是我来说?”
“诶,你说吧!”
“好。”我直截了当地说道:“李叔,陈百荣是在你家出的事,对吧?”
李叔没吭声,一口一口猛吸香烟。女人急忙叫道:“那不关我爸的事,陈叔的死,是意外!”
“我相信陈叔的死是意外!但你们隐瞒此事,并且私下抛尸,就说不过去了。”
“当时我也没办法!”李叔无奈地解释道:“那两天李媛不在家,老陈偷偷摸进蛇舍偷蛇毒,我早上发现他的时候,他都没气了。”
李媛点头说道:“家里发生这种事,万一被人知道,我们这个养殖点就别想干了。再说,我爸跟陈叔一直有矛盾,搞不好别人还会怀疑,是我爸故意……”
陈茂国歉声打断道:“我相信陈叔不会这样做的!”
“你相信有什么用?”李叔一脸懊丧地说道:“我头天刚跟你爸在村口吵了一架,第二天晚上,他就死在我家里,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老富好奇问道:“李叔,你怎么知道,陈叔是来你家偷蛇毒的?”
“诶,当时李媛刚跟收购蛇毒的客商谈妥一笔业务。”李叔瞟了陈茂国一眼,“老陈觉得抢了他家的生意,找我吵了一架,说要让李媛的生意做不成。”
“那陈叔怎么会被毒蛇咬伤呢?”
“他不小心撞翻蛇笼,又不敢开灯,毒蛇跑出来也不知道。”
难怪陈百荣一直不愿说出死因,原来他是跑去李媛家偷东西,才出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