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尘在战场上，被王天鹰救回家，是在一九四四年。当时王天鹰只有十四五岁，十年之后，王天鹰无故死亡。
时隔多年，很多事都已无法获知真相。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当年王天鹰并没有死。否则他的坟墓中，就不会只留下一具空棺。
真正让我感到好奇的，其实并不是王天鹰的身份。而是被他盗走的那面罗盘上，为什么会镌刻着一个“靳”字。
几十年后，那面刻着“靳”字的罗盘，竟然又回到了靳習的手中。
靳習，也就是靳漓的父亲。他与罗盘最早的主人，又是否存在血缘关系。
可惜这些疑问，如今都已不可考。
杠夫埋葬了半张脸的遗体，又回来抬走剩下的女尸。日头也已西斜，王松恒组织的捞尸队，终于赶到石桥边。
王天鸣对河底沉尸不太感兴趣，叫王松恒陪他上山，去看了一眼王天鹰被挖开的坟墓，就匆匆下山了。
临走时，王天鸣给老富留了电话号码，说有机会到闽州，一定要去他家里做客。老富自然也要客气一番，当即邀请王老爷子，有空到金坛乾元观盘桓几日。
其实这真就是客套话，老富现阶段根本不可能回金坛乾元观。只不过把乾元观搬出来，以彰显他茅山正统的身份罢了。
傍晚大家就在桥边，随便吃了些东西垫垫肚子。王松恒便让手下的两个中年男人留下，帮着老富指挥捞尸队，打捞河底的沉尸。
捞尸队有十来个人，带来一堆专业工具和照明设施。
我和那两个中年男人聊了一下，他们一个叫王舒元，一个叫谭本霖，两人都是王家大院的管事。
这次也是他们亲自组织的捞尸队，几乎所有捞尸队的成员，都跟王家沾亲带故，倒是不怕这些人泄露消息。
晚上八点，老富给大伙散了一圈香烟。俗话说烟是和气草，老富很快就跟捞尸队打成一片。抽完烟，大伙就开始下水捞尸。
不过短短两个小时，就从河底捞上来三男一女四具死尸。但下水的人说，河底还有尸体，已经被河底的水草牢牢缠住。
老富担心出事，就把凌迟刀交给下水的人，让他们割断水草，把尸体全部捞上来。
直到深夜十一点过，捞尸队又从河底捞起三具尸体。加上白天捞的那两具，仅是小石桥下的这片水域，一共从河底捞出九具尸体。
王舒元和谭本霖在王家做管事，已经有十几年。
据他们说，小石桥与王家大院的距离虽然不远，但是王家的人，除了清明给祖辈扫墓上坟，平时几乎不会到小石桥这边来。
周围的居民，也不会把那座小石桥当做游玩之所。
至于桥下的水域，为何会出现那么多的死尸，他们也不知情。
我对于鉴别尸体的死亡时间，多少还算有点经验。但是今晚捞起来这七具尸体，无一例外地被河水泡得发胀，并且全都没有腐烂的迹象。
如果不经过专业的尸检，很难判断具体的死亡时间。
而七具死尸的死因，也各有不同。体表呈现外伤的尸体只有三具，另外四具死尸，根本看不出死因。
最有意思的是，今晚捞上来的所有尸体，阴魂都仍在体内。
老富私下跟我说，我这次是捡了大便宜。若能一次性将九道阴魂，全部送入地府，自然是功德一件。
按照尸体被捞上岸的先后顺序，老富给尸体编了号。
一号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上穿的西服，质地和款式在十年前比较常见。他身体没有伤痕，衣服口袋没有任何东西。
二号是个三十出头的壮年男子，看穿着应该是农民工。裤袋里有几十块钱，此外全身上下别无他物。但他头脸和胸口都有伤，一看就像是被重物砸死的。
三号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女人，长相一般，即便尸体被河水泡得有些肿胀，但勉强还能看出，她生前的身材应该挺不错的。
女尸没有伤痕，也就无法判定死因。不过尸体衣袋里有身份证，显示她名叫苏蓉。
四号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尸体也是没有伤痕。随身衣物，没有能够证明身份的物品。
五号也是一个老年人，应该只有六十出头，头发稀疏谢顶严重。要不是老富眼尖，我都没注意，他右脚脚踝上有两个小血眼，很像是毒蛇的毒牙留下的痕迹。
六号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大妈，一身农妇打扮。额头有撞击伤，但看样子并不严重，应该不是导致死亡的致命伤。
七号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尸体上有很多刮擦伤。穿了一身户外运动服装，脚上套着登山鞋。
这七具死尸，死亡时间最早的，大概也就在五六年前。这些尸体在水底泡了不知多长时间，到现在居然没有腐烂，也没被鱼虾噬咬，简直就是奇迹。
但老富说，这片水域以及周边地形，相当于一个天然的聚阴池。只要阴气足够充裕，就可保尸身不腐。
而且除了半张脸的阴魂脱体而出意外，其余所有尸体，阴魂都留在了体内。这一奇怪现象，有可能与水面上的这座小石桥有关。
以老富的专业眼力，也看不出这座小石桥，究竟暗藏什么玄机。只知道，这石桥架在水面上，应该对河底的沉尸，有一定的镇压作用。
一下子遇到这么多的阴魂，我的气海就有点不够用了。而勾魂令中，还有昨天半夜，在王家拘拿的七道恶灵。
那是王松怀生前留下的七煞夺魂局，所配备的七道恶灵。通常这类恶灵，早已失去了神志，就算将其送入地府，也不能算是被我度化。
老富见我有些犯难，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你就不能在勾魂令的空间里，隔出一块地方，暂时收留这些阴魂吗？”
这话倒是提醒了我，勾魂令中的空间究竟有多大，我还从未探明过。但要在这个空间里，创造一个属于我自己的灵界，却不是什么难事。
当即背对众人，将灵识潜入勾魂令中，催动心念缔造出一个足以容纳七道恶灵的独立空间。
只要把这七道充满戾气的恶灵禁锢其中，就可以放心将河底捞上来的阴魂，一一引入勾魂令了。
收魂之前，老富请谭本霖把捞尸队带过桥，暂作回避。只留下王舒元，陪他站在一旁，默默看着我用勾魂令牌依次触碰那七具死尸。
我背对着他们，虽然看不到王舒元脸上的表情。但也能猜到，老富特地将他留下，肯定不是没有原因的。
果不其然，当我转过身时，便发现王舒元的表情极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