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距离村里三四百米，靳漓和爷爷自来很少与村里人来往。除非是哪家需要请爷爷“过阴”，与去世的亲人沟通联系，才会偶尔来竹楼登门求助。
通常爷爷帮村民“过阴”，收费也不高，一年到头的收入，连爷孙俩的生活费都不够。
好在爷爷还有编制竹器的手艺，平时编些竹筐、竹篓什么的，赶场时拿去镇上贩卖，才够敷补家用。
因此，靳漓很少有机会跟村委会的人打交道。甚至连现任村长是谁，都不知道。
老富算是个社牛，一个人跑去村里，不到半个小时，就把竹楼被拆的事，打听了一清二楚。
大概是一个月前，有村民打竹林边缘经过，发现竹楼那边冒起火烟，赶紧找人帮忙灭火。
虽然火势并不是很大，大家很快就把火给灭了。但是鉴于竹楼已经无人居住，便有村民提议，把竹楼拆掉，以免小孩进入竹楼玩耍，再次引起火灾。
村长领了村里几位老人，去竹楼看了。发现竹楼后面的新坟，猜到是靳漓爷爷过世了。又不知如何联系靳漓，只好把竹楼里的东西搬出来，随后拆掉了竹楼。
其实靳漓家的竹楼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主要是爷爷和靳漓的一些旧衣服，还有就是爷爷在“过阴”招魂时，常用的一副牛角卦。
老富找到村长，人家还比较负责。说让老富把靳漓叫来，才能把竹楼里的那些东西还给靳漓。
我见阿漓不说话，连忙问了一句：“那爷爷的坟是被谁动的？”
“不知道，村长说，拆竹楼那两天，爷爷的坟还是好好的，没有被人动土的痕迹。他指天发誓，村里人绝不会挖"过阴"的坟。”
当地的村民，早就忘了爷爷曾经的名字。都用“过阴”这个词，来称呼爷爷。
要是谁家有事，需要爷爷帮忙，就会说：“那谁，你快去把过阴请来。”
或者哪家大婶刚去求助过爷爷，回到村里逢人边说：“我们村的过阴真是灵了，算得那叫一个准！”
这倒不是说，村里人不尊重爷爷。而是对“过阴”敬畏有加。
提爷爷的名字，可能有些人还不知道是谁，但只要提起“过阴”，方圆十里的村民都知道是住在竹楼里的那个老头。
也正因村民对“过阴”的敬畏，所以老富也相信，村里人绝不会挖开爷爷的坟墓。
“阿漓，你看，是不是先去找村长，把爷爷的东西要回来？挖坟的事，我们慢慢再查。”
靳漓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走出竹林。
我和老富跟在后面，到了村长家，院门口放着一只彩条编织袋。村长的老婆从院里走出来，说村长有事出去了。靳漓家竹楼的东西，都在那只编织袋里。
其实竹楼里还有不少家具，竹制桌椅，竹床竹几，竟然一件都没给靳漓留下。编织袋里只有几套旧衣服，和一副已经包浆了的牛角卦。
靳漓取出牛角卦，放在手中不停摩挲，像是在感受爷爷在牛角卦上留下的温度。老富挎上编织袋，准备往停车的地方走，靳漓却把他叫住。
“那些衣服，不用带回去了，拿去爷爷坟前烧了吧！”
我们三人又走回竹林，在爷爷坟前烧掉那些旧衣服。靳漓望着火光，眼眶满含热泪。
“林顺，你说爷爷的人魂，还在这吗？”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现在是白天。即便爷爷的人魂仍守着自己的坟墓，大白天也不会出来跟我们见面。
况且爷爷的坟还被人挖开，又重新垒好了。如果爷爷的人魂还留在此处，想来也不会任由别人，在他坟上动土。
老富把最后一件衣服扔进火堆里，转头朝竹楼原址又看了一眼。
“江哥，你还是怀疑，竹楼地底下是地眼？”
“不是怀疑！虽然村里人把拆掉竹楼的原因说得很清楚了，但这片土地，失去竹楼的镇压，阴煞之气开始四处弥漫，足以说明我没有看走眼。”
“竹林阴煞弥漫，对村里会有什么影响？”
“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时间一长，有些进入竹林的人恐怕会遭殃。”
“就算这下面的地眼，曾被巫门投入活祭之人，可都过去千八百年了，难道还会……”
老富苦笑着打断我的话，“你忘了阿榨的陵墓了？如果被投入地眼活祭的人，被困在地眼里无法轮回超生，会有什么后果，不用我告诉你了吧？”
“那怎么办？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吧？”
老富突然扭头看向靳漓，“那个编织袋里，好像少了点东西！”
“嗯，巫祖的牌位不见了。”靳漓沉着脸说道：“村长让人从竹楼里搬东西的时候，有没有人见过堂屋竹案上的牌位？”
老富挠了挠头，他跟村长见面时，压根就没想起问牌位的事。
靳漓继续说道：“还有我家的竹楼怎么会起火？真是村里的小孩子跑进竹楼玩火吗？”
我和老富对视一眼，靳漓的疑虑不无道理。
如果只是单纯地起火，还可以看作是意外。可在竹楼被拆之后，爷爷的坟墓又被人挖开，这两件事接连发生，明显不是偶然。
“难道，是有人想找什么东西？”老富一脸困惑地看向爷爷的坟头。
靳漓没有回答，只是淡淡说道：“辛苦你，再去村里打听一下，有没有人见过爷爷生前供奉的巫祖牌位。”
“好。”
我和靳漓陪老富走到停车的地方，他又一个人去了村里，我和靳漓上车等候。
“阿漓，你心情不要那么沉重。牌位的事，也许是我们想多了。既然竹楼曾经起火，也许巫祖牌位被烧掉了也说不定。”
“哼，我不相信会那么巧。上次我离开竹楼的时候，仔细锁好了门窗。一般的小孩子，总不会撬锁吧？”
我无法与靳漓争论，即便小孩会撬锁，也不会去挖开爷爷的坟。
“你还记得爷爷是怎么死的吗？”靳漓眼中露出浓浓恨意。
“记得。都是因为我……”
“不！我不是想责怪你。只是当初那支胫骨，让我一直想不通。”
靳漓说的胫骨，是从莫妍遗骸中抽出来的一根小腿骨。那时候我跟费永天斗得不可开交，这家伙将刽子手的鬼魂炼化为魙，爷爷正是被魙把胫骨插进了胸口。
对此我一直很自责，总认为是自己连累了爷爷。费永天为了报复我，才会驱使魙对爷爷下手。
但当时我也有个疑问，刽子手化魙，要杀爷爷的话，根本用不着以莫妍的胫骨为凶器。
靳漓见我不吭声，随即幽幽说道：“也许那根胫骨是个信号，或是代表了什么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