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只要把封魂玦还给老祁，骗他说圆圆在封魂玦里沉睡，就能让他安心。
其实这就是自欺欺人。
汤雅占用黎雪的躯壳与老祁在一起，两人不可能避免谈及圆圆。
既然圆圆已经在封魂玦中沉睡了这么多天，老祁也不找我打听圆圆的情况。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汤雅对老祁说出了实情。
她可以告诉老祁，圆圆已经去了地府，不久后便能转世轮回。
圆圆就算是老祁的亲儿子，毕竟也只是冥婴而已。
而现在汤雅占用黎雪的躯壳复活，自然会给老祁生下一个正常的孩子。
我不敢动汤雅，但是汤雅却可以毫无顾忌地杀害老祁。当她和老祁的孩子降生之日，也许就是老祁的死期。
这就如同一个阴阳局，我对汤雅下手，无异于谋杀黎雪。我不作为，老祁就会被汤雅或她身后的布局者害死。
不管结果如何，受害的都是我。
若让汤雅魂息湮灭，黎雪必死无疑。到时候阳间的法律不会放过我，不用曲沙跳出来，阴司也不会轻饶我。
如果任由老祁意外惨死，我就算苟活于世也必将悔恨终生。
我欠老祁的实在太多了。
邱磊只是我最好的朋友，但老祁却早已被我当做亲人。
是老祁在我失去吴二叔以后，又给了我一个家，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于非命。
“怎么样，你想好怎么办了吗？”手机听筒里传来老富沉闷的声音。
“江哥，我……”
“很难取舍是吗？”
我心里非常清楚“取舍”这两个字的含义，要不我趁早弄死汤雅，要不就等着汤雅害死老祁。
是舍出自己，还是舍弃老祁，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
老祁不能死。
我宁可进监狱，也要让老祁好好活着。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你可能没想到。”
“什么办法？”
“尽快找到圆圆，让冥婴回到爹妈身边。”
“江哥，你现在让我上哪去找圆圆？”
“郭依依也许是条线索。”
“这肯定是个假名字，郭依依在林城甚至连个住处都没有。”
“你也别着急，郭依依迟早还会再出现的。”
“就算找到郭依依，她也不见得会告诉我圆圆在哪。”
“我说你真是泥巴脑袋，邱磊是怎么死的？文婕又怎么会跑去鱼塘跟邱磊"那个"？”
我静下心来想了一下，惊讶地问道：“你是说文婕回到钦圳后，可能被郭依依控制了？”
“废话，桥姬又没有三头六臂，她只能控制住邱磊。文婕肯定是在郭依依的驱使下，每晚前往鱼塘，在小木屋里跟邱磊"那个"的。”
“可邱磊和文婕在小木屋相会时，圆圆应该还在琼海。郭依依和圆圆不可能扯上关系啊！”
“不，我们到琼海的第二天晚上，圆圆就失踪了。你想过没有，既然玖菊能用圆圆要挟汤雅，那圆圆就不可能被送入地府。”
“为什么不可能？曲沙也被玖菊收买了，说不定圆圆就是被曲沙带去地府了。”
“哼哼，亏你还手握勾魂令，地府鬼差也是那么容易收买的吗？”
“那曲沙为何要放汤雅重返阳间？”
“当晚是为了钓出玖菊一脉中的大人物。”
“你是说玖菊嘉相？”
“没错。我实在想不出，玖菊能以什么代价收买曲沙，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曲沙想钓鱼。”
“如果曲沙想钓鱼，他直接跟我说啊，为什么要瞒着我？”
“老弟，你今天在接引路入口见到曲沙的时候，他走出接引路了吗？”
“没有，曲沙只是把头探出接引路……”我忽然醒悟过来，“江哥，难道当时曲沙被监视了？”
“废话。曲沙把头探出接引路，不就是为了挡住入口，不让你进接引路吗？曲沙堂堂一个大鬼差，把头从接引路入口探出来，这种姿势你不觉得古怪吗？”
何止是古怪，当时我看到曲沙探出头，头上裹着一圈白头巾，使他那张满是怒气的脸，看起来十分滑稽。
我也不敢笑，曲沙数落我几句之后，还叫我好自为之，随后接引路入口那团扭曲的空气就消失了。
这种情况下，我自然也不会再次开启接引路。
现在被老富点醒，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可谁又能监视曲沙呢？
“你还记得，在琼海荔山殡仪馆见到曲沙时的情景吧？”
“记得。那天晚上你陪我去的殡仪馆，曲沙出现之前，你就躲开了。”
“后来你告诉我，你把骨女交给曲沙，他却说他是来收货的，不是来给你擦屁股的。你一脚跺断骨女的脖子，曲沙还把骨女的脑袋踢到你脚边，对吧？”
“曲沙把骨女的脑袋踢到我脚边，叫我再踩一脚，还要用点力。”
“嗬嗬，那你再想想，当初在汪午村，曲沙突然现身，是怎么对待竹笠雄的魂魄的？”
“他好像也是把竹笠雄的魂魄踩在脚下。”
“不管是新佑阳一，还是封喜义或封喜朗，都不好对付吧？”
“嗯。”
“但是新佑阳一和封喜义两兄弟，都是竹笠雄的手下。曲沙在你面前，将竹笠雄踩在脚下，就是因为他是玖菊四门中雷门门主，所以不放心交给你动手。”
“这么说，曲沙让我杀骨女，其实是想看看我的实力？”
“你总算开窍了。骨女是百鬼之一，你能弄死骨女，曲沙才会放心让你去收拾桥姬。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
“江哥，你那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和你的脑袋没什么不同，只是你不喜欢动脑子，我也拿你没办法。”
“呃……”老富这话让我有点无地自容，急忙大着胆子猜测道：“在接引路入口监视曲沙的应该就是竹笠雄吧？”
“有可能是竹笠雄，但也许是另一个玖菊的高层。”
“我有种感觉，郭依依在玖菊中的身份恐怕也不会低。”
“为什么？”
“文婕说过，郭依依在幼儿园放假之前，跑去应聘生活老师。与东和集团竹笠董事长相比，郭依依看似没有分量。但她却能驱使桥姬，这就很不简单。”
“我就说嘛，做事还是得多动动脑子。表面上看起来无足轻重的人，真实身份往往不会太简单。所以我才让你去查郭依依。”
“可文婕说，郭依依在林城是住在亲戚家里，文婕也不知道，那是郭依依的什么亲戚。郭依依电话又打不通，根本一点线索都没有。”
“文婕不是有郭依依的照片吗？她去幼儿园应聘的时候，幼儿园的监控，难道没拍到她的身影？这都是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