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虽然只是一条支路，但时间还不算太晚，街面上不时有行人路过。谁也没发现，那个贴在发廊墙面上的黑影。
发廊二楼共有四扇窗户，正数第二和第三扇窗正对楼下的门面。
最晚被砸碎的是第二扇窗户，今天这个黑影的头部却是贴在第三扇窗户上。
二楼是什么格局，我还不清楚，但看那黑影摆出的姿势，分明就是偷窥。
我下了车，慢慢走到对面人行道上。黑影自然散发着阴气，可我竟感觉不到多少戾气或是煞气。
而且这显然是个男人的背影，后背稍稍向前弯曲，后脑的头发也略显灰白，看样子年纪还不小。
我靠在人行道护栏上，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个背影，他似乎有所察觉，回过头现出一张橘子皮一样的脸。
这时正好有人从发廊门口路过，我赶紧移开视线看向别处。贴在发廊门头上方的小老头又把脸转向窗户。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刚才上楼的两个男人先下来了一个，坐在楼下的理发椅中，心满意足地点燃了一支香烟。
沙发有个女人起身给那男人倒了一杯水，男人接过正准备喝，跟他一起上楼的同伴也下来了。
贴在窗户上偷窥的小老头顺着墙面梭下来，扭头瞟了我一眼，便向路口拐角飘去。
我快步跟上前，转过拐角是一条小路，那小老头正钻进路中段的巷子。
这一片我经过路过，但小路里那些巷子从没进去过。跟进巷子才发现，那里面基本上都是瓦房，仅有的几栋砖房，也都是占地面积不大的自建房。
一栋二层小楼上下都亮着灯，楼下的门开着，门口残留着几丝阴气。
我走到门边看了一下，屋里正墙上挂着一张黑白遗像，照片上的人，正是刚才扒窗户偷窥的小老头。
这张遗像很有意思，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似乎像中之人的眼睛，都在瞪着我。
突然从隔壁房间走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大男孩，裤脚挽在膝盖上，趿着一双拖鞋，应该是刚洗完脚。
他见我站在门口，不由有些奇怪。“你找谁？”
“呃，小弟弟，请问你父母在家吗？”
“你有什么事？”大男孩一脸警惕地掌住门，好像怕我闯进去。
“诶，我从这路过，无意中看到屋里挂的遗像，就想起当初跟这位老人借了一块钱，还没有还给他。”
“这是我外公，你怎么会跟他借钱？”
“有一次去上学没带钱坐车，正好你外公也在公交车上，就帮我投了一块钱。”
“嗬，这么点小事你还记得。”
“当然了。”我望着遗像说道：“你外公是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差不多有一个月了。”
我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大男孩。“小弟弟，这钱麻烦你帮我买点香烛纸钱，等你外公尾七的时候，烧给他老人家吧。”
“这怎么行。”大男孩不愿要钱，指了指遗像下方的桌子说道：“桌上有香，你进来给外公上炷香，这心意就算到了。”
“好吧。”我走进屋里，从桌上拿起三炷香，点燃后朝遗像作了三个揖。
遗像上那双眼睛紧紧盯着我，大男孩好像没注意到，照片中他外公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把香插进香炉之后，我随意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这个家的条件应该不是太好，不仅家具陈旧，用的还是老式显像管电视。
“对了，小弟弟，我叫林顺，是民大的大一新生。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把手机号说了一遍，也不知道这大男孩记住没有，就见他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去隔壁房间拿出两个苹果，递给我一个。
“林哥，平时就我一个人在家，你没事的时候，可以过来找我玩。”
“好啊。”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还挺甜的。“那你爸妈呢？”
“他们几年前就离婚了，我跟我妈，她去了粤东打工。外公这一走，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大男孩的表情有些伤感。
“我住在龙华小区，离着只有一站路，周末你要是无聊，就过去找我。”接着我又把住址告诉大男孩。
“嗬嗬，我还没告诉你名字呢，我叫陈嘉，今年刚上初三。”
“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时间不早了，改天我再来看你。”
“好的。”陈嘉把我送到门口，我们互道了再见，他刚把门关上，就见门板凸现出一个淡淡的身影。
我装作没看见，朝巷口走去。那身影迅速窜到我面前，抬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别晃了，我看得见你。”
小老头惊讶地问道：“你，你怎么能看见我？”
“这事以后再说，我有话想问你。”
“干什么？”小老头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刚才你在路口那间发廊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啊！”
“你晚上经常过去？”
“哪有，我没事去那做什么。”
“可你今天晚上去了。”
“小伙子，你到底想怎么样，就明说了吧！”
“我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小老头疑惑地盯着我，“那你问吧。”
“你是怎么死的？”
“突发性心梗。”
“看样子你年纪也不大啊！”
“嗯，刚满六十一。”
“你生前去过那家发廊？”
“没，没有。”
“那昨晚呢？”
“昨晚我也没去啊，是不是发廊丢什么东西了？这可跟我没关系。”
“你有没有在那间发廊，见过一个跟你一样的女鬼。”
“你也看到她了？”小老头一脸惊讶。
“那个女鬼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
小老头生前，每天晚上都要去接外孙下晚自习。爷孙俩从发廊门口经过，几乎每次都能看到那个女人坐在门面里的沙发上。
大概半年前，那个女人不见了。
直到小老头死后，阴魂陪着孙子下晚自习回家，才无意中见到那个女人，在发廊附近徘徊。
“我知道她也死了，可我不认识她，所以也不好意思打听她是怎么死的。”
“除了那个女鬼，你在那间发廊还见过别的女鬼吗？”
小老头又是一惊，不可置信地问道：“那还有别的女鬼？”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他知道的也很有限。“你跟那个女鬼说过话吗？”
“没有，我又不认识人家。”
“大爷，你既然死了，老待在家里算怎么回事。陈嘉还小，你就不怕你的阴气对孙子有影响吗？”
“那我怎么办？他妈又不在家，就他一个人，我怎么能放心啊！”
“陈嘉已经长大了，再说你现在是鬼，就算留在家也照顾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