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路丰通知我去省医。到了那我才知道，我们要运回殡仪馆的尸体，竟然是袁利明。
就在下午我们见面后不久，他就在进入市区的十字路口出了车祸。
一辆超载的大货车转弯的时候，由于车速过快，导致车身侧翻，直接压住停在直行道上的奔驰车。
当时那个路口的交通拥堵，就是这场事故造成的。
救援人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奔驰的车门打开。袁利明当时还有一口气，送到医院抢救了两个多小时，最终不治身亡。
联系殡仪馆的人是梁诗云，我第一次去找袁利明的时候，她坐在奔驰车的副驾驶，还好今天她不在袁利明的车上。
路丰跟梁诗云简单地交谈了几句，就打电话回殡仪馆，让那边准备一个最大的悼念厅。
从这女人说话的口气来看，她应该是袁利明的老婆。可她看起来也不怎么伤心，对路丰交代了几句就先走了。
我和路丰把袁利明的尸体抬上车，一个带着淡淡阴气的黑影罩在他身上，我估计大概就是袁利明的魂魄。
这家伙好像不太相信自己已经死了，魂魄还不愿意离体。
回到殡仪馆，梁诗云带着几个人等在悼念厅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丈夫的遗体装进冰棺。
就在冰棺将要合拢棺盖的时候，罩在尸体上的黑影终于脱离躯体。
只见灵幔前的空气一阵扭曲，慢慢显现出袁利明的身影。他畏畏缩缩看着门口那几个女人，口中接连叫了几声“诗云”。
可是没人能听到他的声音，除了我，谁也不可能知道，袁利明的魂魄就杵在灵幔前面。
我把装尸袋放进后车厢，回过头静静看着灵幔。路丰也没打招呼，就把灵车开走了。
梁诗云跟身边那些人说了几句话，大家各自散开。她独自走到灵堂，撩起灵幔朝冰棺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袁利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冰棺，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诗云，诗云……”袁利明又叫了两声，梁诗云放下灵幔，直接走出了悼念厅。
我快步上前，对梁诗云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她疑惑地看着我，惑然问道：“你找我有事？”
“梁女士，你听过黄丽霞这个名字吗？”
“黄丽霞……”梁诗云皱起眉头，侧目朝灵堂方向瞟了一下。
灵幔前的袁利明顿时一脸紧张，快速飘到我面前。“小子，你想干什么？”
我装作没看到他，继续对梁诗云发问：“还有廖晖，他曾经是利明公司的货车司机，两年前和黄丽霞同时失踪。”
听到我的话，梁诗云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态，随后若有所思地重复道：“两年前……”
“对，两年前，廖晖去青麓乡卫生院送货，顺便把黄丽霞接回了林城。第二天，廖晖向公司辞职。第三天，他和黄丽霞就失踪了。”
梁诗云突然冷笑道：“小伙子，你不是运尸工吗，为什么要打听这些事？”
“我是黄丽霞的亲戚，这两年一直在找她。听说，袁总跟她关系不错。”我一边说，一边向袁利明投去奚落的眼神。
“快给我滚开！”袁利明怒不可遏，朝我抡了一巴掌。
可惜对我毫无作用，感觉就像是一丝凉风掠过。
梁诗云好像对我的话很感兴趣，微蹙眉头问道：“你从哪听说，袁总跟黄丽霞关系不错？”
我淡淡笑道：“是黄丽霞自己说的。”
“哼……”梁诗云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关系不错又怎么样？袁利明都死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梁诗云说的没错，袁利明已经死了，再跟她讨论袁利明和其他女人的关系，还有什么意义。
而袁利明听了梁诗云的话，竟自发起呆来，愣愣地看着妻子。
我转身想走，梁诗云却叫我等一下。
她声音虽不大，却把发呆的袁利明唤醒，恶狠狠地对我吼道：“赶紧给我滚！”
我默然看着梁诗云，气得袁利明暴跳不止。
“黄丽霞的事，请你不要乱说。”梁诗云打开皮包，掏出一叠钱递给我，“这两千块钱你拿着，俗话说人死账消，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都别再追究了。”
这种钱我没兴趣拿，但我要的就是她这句话。
从梁诗云的话中不难听出，她是听过黄丽霞这个名字的。所谓人死账消，也无异于承认了袁利明与黄丽霞存在隐秘关系。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梁诗云身边的阴魂一眼，便朝停车场走去。
还没走到停电动车的地方，袁利明的阴魂就追了过来。
“你能看见我？”
“废话！”我指着袁利明说道：“你相信报应吗？”
“什么报应？”
“你怕梁诗云知道你和黄丽霞的关系，就让廖晖杀了黄丽霞。现在报应来了，不是吗？”
袁利明不可置信地瞪着我，“你怎么知道的？”
“你大概没想到，廖晖把黄丽霞推下雾云谷的时候，自己也被黄丽霞拽下去了吧！”
袁利明讶然问道：“你也看见他们了？”
“哼，等你下去或许也能见到他们。”
“下去？”袁利明面露恐惧之色，“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一个运尸工，你忘了，你的遗体还是我接来殡仪馆的。”我话音刚落，感觉一股凉意直冲后背。
袁利明盯着我身后，魂魄居然微微颤动。
我还没回头，从身后传来一个阴森的嗓音：“那个人叫费永天，不过汪炳添叫他老田。”
“老田？”我想不明白，“那个人”怎么会有两个姓。
一道带着几分煞气的阴魂飘到我面前，正是肖常贵，他上下打量着袁利明，冷冰冰地问道：“他是谁？”
“一个交通事故的死者，刚送来殡仪馆的。”
“想找你麻烦？”
袁利明好像很怕肖常贵，立即躲得远远的。
我忍不住笑道：“没事，他刚死，还不太适应。”
肖常贵那张鬼脸突然变得有些凝重，“费永天有一双死人的眼睛，我差点被他困住。”
“你说什么？”虽然我早猜到姓田的也能看见鬼魂，可怎么也没想到，他有一双死人的眼睛。
“我敢肯定，他那双眼睛，是从死人身上摘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