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启禀大将军,敌军已经撤出随州,万骑军顺利进驻随州城,请示是否继续追击。”
短短五六天时间,崔定国率领万骑军,一路尾随清军,进入了随州城。
沿途的基本没有经历多少战事,清廷不但主动放了德安府这座重镇,如今还把随州都放弃了。
“退下吧。”武昌湖广总督衙门大堂上,韩烈摆了摆手。
“荩臣,传令崔定国,让他进驻随州,暂缓追击,等候神机军,神武军抵达之后,再向枣阳方向推进。”
由于万骑军速度太快,这个时候神机、神武两军,尚在安陆城,两军相隔二百多里,至少还要三天才能汇合。
这个时候再让万骑军追击,一旦清军主力杀个回马枪。
万骑军即便战力再强,也可能全军覆灭。
要知道豪格撤退之前,可是带着了两万多满蒙汉两黄旗的人马。
加上刘良佐所部的汉军营两万多人。
以及尚可喜所部成建制的三万人马,郝效忠、徐勇所部两万五千水师营人马。
还有吴三桂所部三万关宁铁骑,和随行的六千满洲镶黄旗骑兵。
这支人马总兵力,仍然高达十四万人马。
另外,豪格这次撤离,把武昌搜刮一空,城中富户尽数被抄家。
导致武昌城内,至少有十万百姓陷入饥寒交迫的地步。
其次,尚可喜奉命撤出汉阳府时,又从城中带着了三万青壮,劫掠杀戮全城。
并在德安府杀戮了一万五千百姓,大掠钱粮而去。
同时裹挟走了三万青壮。
这一招竭泽而渔的举动,不但让豪格筹措到三个月的钱粮,还扩充了六万青年兵马。
最重要的是,导致韩烈则需要付出十倍的精力,去赈济百姓,整顿秩序。
武昌府,汉阳府,德安府本是湖广重要的经济,粮食产地。
虽然明末以来,战争频繁,但三府人口依旧高达五十多万。
可经历了这场浩劫之后,人口锐减到三十万,而且是灾民遍地,哀鸿遍野。
这也是韩烈进驻武昌七天,却依旧没有启程北上的原因。
因为陈子龙这个总督还没到任,三府的政务担子,就押到了他的身上。
“公愚,左大人什么时候能够到?”
给孙思克下完军令后,已经忙碌了几天的韩烈,看向刘楗问道。
陈子龙虽然在三天前到任,但现在却去了德安府,因为的安抚惨遭清军屠戮,韩烈分身乏术,只能让陈子龙马不停蹄赶去德安府安民。
“今天应该能到,具体时间还不定。”
刘楗放下手中文书,恭声回道。
“这帮鞑子,真是该死啊,这一手釜底抽薪,着实毒辣,可却苦了我大明的百姓。”
韩烈难掩怒色的一掌拍在了桌面上。
眼下各地遭到屠戮,官员还没有到位,要不是韩烈派出忠义军各营,采取军管方式,接防了武昌、汉阳、德安府的大权。
并积极赈济百姓,整顿治安,那些缺衣少粮的难民,只怕早已经演变成流寇或者难民。
韩烈这会口中询问的左大人,不是别人,正是操江水师提督左懋第。
收复武昌之后,水师营军事任务基本结束。
左懋第率领水师营,接替忠义军负责后勤补给运输和护卫。
而韩烈的后勤基地设立在九江城,左懋第便返回了九江调度。
但才回来两天,加上路上耽搁了两天,总共离开武昌四天时间,他便接到新的任命。
那就是他升任了湖广巡抚,兼右副都御使。
之前他以操江御史,文官三品衔,领从一品水师提督武职。
负责统率操江水师营,这对于没有带过兵的他来说,可谓是不小的压力。
但好在这半年来,他顶住压力,干的十分不错。
虽然他也已经习惯,以文御武的现有职务。
可相比起湖广巡抚一职,他显然更喜欢巡抚一职。
接到韩烈的军令时,他曾问过送令的知事:“不知何人接替我?”
“左大人这事算是问对了人,卑职这次除了给您送令外,还要去一趟衢州。”
“接替您职务的是衢州兵备道熊开元大人。”
得知是熊开元接替自己,左懋第也不由放下了心。
熊开元虽然只比他大两岁,但对方却在天启五年就高中了进士。
而左懋第则是到崇祯四年,才考中进士,中间相隔了六年。
左懋第进入官场的第一年,就因为熊开元干的一件事情,对他印象十分深刻。
哪一年,担任吏科给事中的熊开元,上疏奏请问斩辽东巡抚王化贞。
原因是王化贞在辽东御敌不力,玩忽职守;这一个奏疏获得崇祯帝批准,从而让当时只不过正六品官职的熊开元声名大噪。
熊开元是今年年初,由浙江巡抚祁彪佳,也就是韩烈的老丈人,推荐才得以重新出仕,进而出任衢州兵备道兼知府事。
而在崇祯十三年的时候,熊开元一连多次,公开弹劾首辅周延儒,于崇祯十六年被廷杖下狱。
后来经过刑部审判,削去官职遣戍杭州。
也是应了那句老话,祸福相依。
熊开元因为弹劾周延儒,从而被遣戍杭州,从而躲过了燕京陷落劫难。
历史上的熊开元,明亡之后,积极抗清战事,并在隆武帝朱聿键朝廷担任东阁大学士。
明亡后他隐于寺庙做了和尚,一直活到近八十岁。
结局也算是抗清一众名臣之中,少有得到善终之人。
当接到韩烈的文书时,熊开元已经在衢州兵备道位置上,差不多担任了七个月职务。
自广信府战事结束后,他因为有功,加了半个半前程,兼任了浙江按察副使,不在兼任衢州知府,而是专司兵备道。
也就是从正四品,升任了从三品官阶。
实职还是正四品的衢州兵备道,而这个时候的衢州兵备道,实权并不小。
大明的兵备道,职权可不低,官职全称整饬兵备道。
具体职权是负责辖区军务,监督地方军队,管理地方兵马、钱粮和屯田,维持地方治安等地方一切军务。
如果再兼任按察副使,或者佥事的话,还能监督地方府州县官吏的不法行为。
同时兵备道一职,不单单只负责一府事宜。
衢州兵备道可是负责金华,衢州多个府州的军政事宜。
对于这个担子,熊开元其实还是比较满意的,他祖籍江西金溪,祖上搬迁湖广嘉鱼,算是地道的江南人。
在浙江关押的一年多时间,加上这七个月的任官,他现在的日子也算是过得比较舒适。
不过如今他也才四十多岁,正值建功立业的年纪,所以在任上他也是尽职尽责,工作做的十分扎实。
当接到韩烈的军令,让他出任操江水师营提督,兼任操江御史一职时,他也还是有些惊讶。
尤其是得知左懋第,在这个位置升任了湖广巡抚后,他也是内心一阵躁动。
说起来二人不但年龄相仿,任官经历也颇为相似。
因为他们主要任官职务,都是言官御史,而且都因为正直敢言,被世人称之为铁面御史。
左懋第任职操江水师营提督,御史不到六个月,就荣升为湖广巡抚。
除了能力出众,为官正直外,这显然离不开韩烈的信任和支持。
如今满朝文武百官,谁不知道大将军韩烈,执掌天下兵马大权,兼任辅政大臣,获封梁国公。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当场权臣,也是位极人臣的存在。
最难得是韩烈如今才二十多岁,这在历朝历代之中,也是从未有过年轻权臣。
如今天下纷乱,大明已经被称之为南明,仅剩下半壁江山。
皇帝年幼,太后垂帘听政,未来这个天下,究竟是谁的,但凡有点头脑之人,都很清楚只要韩烈不发生意外。
一旦天下稳定,或者说南明和北方的满清,维持了南北对峙状态。
黄袍加身的戏码,随时都可能在韩烈身上发生。
这个时候站队韩烈,还是站队皇帝,其实不是一个很难的选择题。
熊开元在崇祯贬谪他,京师陷落之后,对于故国已经没有了热情,他现在的忠诚是汉人衣冠,炎黄血脉。
这也是这个时代,大多数誓死抗清的名臣名将底线。
大明可以亡国,但汉人不能再让蛮夷鞑子统治。
犹如当年南宋灭亡,无数汉人有志之士哭喊着"崖山之后无华夏"的原因。
接到军令的熊开元,立即下令随处收拾行李,他则前往衢州总兵衙门和知府衙衙门,与总兵王之仁,知府董象恒做了告别。
“恭喜熊大人高升,在此预祝大人前程似锦。”总兵王之仁对于熊开元的高升,多少有些羡慕。
知府董象恒也引以为憾道:“下官初到衢州,未能聆听大人教诲,却要分别,这是下官的遗憾啊。”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能够再见。”
“在此祝大人步步高升,后会有期。”
董象恒是松江府人,进士出身,其叔伯是明末南京礼部尚书,著名的书画大家董其昌。
“二位大人客气了,能为朝廷效劳,为国家出力,是我等的荣幸。”熊开元躬身作揖一拜,笑着说道。
“希望二位大人不负朝廷所托,尽职为民,也祝二位前程似锦。”
十二月二十三清晨,年关将近,一场风雪席卷了湖广大地。
这场大雪持续了一天两夜,几乎大江南北,都被这场大雪所席卷。
二十四凌晨,满清汉军镶红旗都统金励,汉军营总兵惠登相,率领的两万清军,突袭了南广城。
毫无防备的忠信营副将王允成,前军营参将武自强被擒。
六千人马被杀一千多人,余者全部被俘。
“王允成,武自强,此时不降,莫非要人头落地不成?”
看着五花大绑跪在面前的二人,惠登相手持马鞭,淡淡的看着二人。
“今日有死而已,请勿多言。”王允成羞愧难当,多少有些后悔这几日的举措,才导致沦为阶下囚。
武自强心中畏惧,看向惠登相说道:“惠总兵,你我袍泽多年,可否饶我等一命。”
“我愿意归顺大清,奏报宜城军情。”
惠登相闻言,不由看向金励。
二人以金励为主,这事他还真做不了主。
金励响起荆州、承天一路兵败,虽然恼恨眼前的王允成和武自强。
但想到这是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若能够拿下宜城,歼灭更多的明军,豪格回到襄阳之后,自己不说立功受奖,但至少也可以功过相抵。
“汝二人若真心归顺,拿下宜城的话,某定让奏请肃亲王,为你二人请功封赏。”
得到金励的回复,武自强率先拜道。
“愿为大清效力,但求饶恕。”
这些天在南广城内,武自强抢了上万两钱财,又抢了好几个美人为妾,眼看美好生活在望,他自然不想死。
原本他就想着,要是监军使章旷派人来彻查,就带着钱财美人投奔襄阳。
如今也算是遂了愿望。
王允成沉默不语,他的情况跟武自强差不多,但他有个弱点。
那就是妻儿还在岳州,若投降了妻儿必然要受牵连,这让他有些犹豫不决。
“王允成,某常听人言,你号称铁骑王,以勇猛著称,若肯归顺某帐下,我保你入旗,举荐你为某之副将。”
金励其实更看重王允成,毕竟此人不但勇猛,而且颇有人望,若他能够投降,对于收编俘虏,以及攻打宜城,将会更加有利。
“王总兵,降了吧,如今马进忠已经被章旷、卢鼎架空,我等在南广兵败,难道你还祈望能够回去吗?”
武自强见他犹豫,也连忙开口相劝。
“罢了,愿为金都统效犬马之劳。”王允成叹了口气,知道武自强说的有道理。
就这样王允成,武自强二人复叛,率领帐下近五千人马,加入到了金励帐下。
“这两天风雪交加,宜城防守必然松懈,我若带兵回去,城门守军定然不防,到时候可杀入城中,即便不可全胜,也可以击溃马进忠。”
松绑入座之后的王允成,也铁了心要投降,当即献策道。
“宜城尚有两万四千人马,兵力倒是相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此战必胜。”
惠登相想了想,迎着金励的目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就立即出发,争取明早发起进攻。”
金励也是一个果决之人,当即拍板道。
同一天,在郧阳治下的房县。
袁宗第、党守素众将率领的忠烈营,经过多日的奔波走动,也顺利说降了刘体纯、吴汝义率领的义军三万人马归降。
刘体纯帐下人马虽然有三万一千多人,但这一年的占山为王日子,这支从大山之中走出来的义军,多为老弱残兵。
仅有一万余人马可称之为精锐。
这一万余人主要是众将的亲卫队。
刘体纯执掌三千亲卫营,吴汝义手下有两千人。
其余众将李友,辛思忠、塔天宝、马腾云、马世耀各有千余人马。
这些人都是昔日李自成帐下将领。
其中刘体纯官职最高,不但封了光山伯,还是制将军。
吴汝义为威武将军,其余众将皆有将军名号。
不过这帮人,与袁宗第,党守素、刘芳亮这帮昔日李自成中权亲军将领相比,身份地位仍然是稍逊一筹。
“二虎兄弟,大将军有言在先,凡是归顺的义军将领,归附朝廷之后,官职保留原职。”
“制将军加授总兵,威武将军授予参将,果毅将军授予游击将军。”
“帐下兵马整编后,留下青壮精锐,依旧由本人统率,朝廷不与干涉。”
袁宗第拉着刘体纯的手,热情给他介绍归顺后的待遇。
刘体纯又名二虎,这是袁宗第喊他二虎兄弟的原因。
“我不信朝廷,岂能不信诸位兄弟吗?”刘体纯看着在场的众将,一个个都是熟面孔。
看着他们归顺朝廷之后,个个光鲜亮丽,再看看自己众人,衣甲不齐,面黄肌瘦,这都是山里吃不饱,穿不暖留下来的后遗症啊。
“不过,郧阳可不好打,王光恩、王光泰这对狗日的兄弟,自从投降了建奴鞑子后,依靠建奴的武装,对咱们这些昔日老兄弟,可是毫不手软。”
“刘希尧,田化龙等多位将军,都死在了他的围攻下,着实让人可恨啊。”
大家在大同上落座之后,聊完整编事宜,说到攻打郧阳一事,刘体纯就忿忿不平的骂了起来。
想当初王光恩不过是他帐下,一个小小的果毅将军,投降满清之后,成为郧阳总兵,倒是成精了。
竟然追着他们满山跑,想想就让他憋气。
“二虎兄弟放心,这次兄弟们给你们出气。”刘芳亮笑着说道。
“今日休整一天,改天大雪停了,兄弟我亲自带兵,拿下郧阳,擒了王光恩,砍下他的狗头,给你做尿壶。”
“哈哈哈……”
帐下众将闻言,无不为刘芳亮的豪言所感染的大笑了起来。
“那敢情好。”刘体纯也是大笑道。
“不过,我可不敢用他狗头做尿壶,我怕尿不出来啊。”
“那就做酒壶,喝起来一定爽快……”
塔天宝嘿嘿笑道。
“狗日的,你丫够狠。”刘体纯笑骂了句,抬手指了指对方:“到时候赏给你喝酒。”
“哈哈哈……”
众将闻言不由会心的大笑了起来。
正谈笑风生之际,帐外值守卫兵奔跑而至:“报!”
“帐外有一人,自称故人,求见刘体纯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