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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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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英雄迟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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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种下的因,就必须要担着果!” 朱翊镠的话可没打算停,他的心中有着太多话想要说出口了,汉民族所遭受的苦难何止万千,其中就有那建州女真造成的,“这个果,他们若是担不得,那就让他们的家人担着!!” “身在边疆,想要让边疆不受入侵,就是自己要硬,不单单是实力硬,更要抵抗的意识,灭敌的意识硬!这是一种警示,一种来自我汉人的宣威!!” “李成梁!” 猛然间,朱翊镠一声叫唤,让李成梁不由得一个抬头。 “我身为大明亲王,又是辽东的塞王,对于辽东的百姓自然是要负责的。” “我…” 朱翊镠目光如炬,直直盯着李成梁,像是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至于那跪在地上的诸龙光,已经被他下意识忽视了,“绝对不可能让建州女真还有人能活着,这一点你能明白吗?” “这不是朝廷的意思,这是本王,这是我朱翊镠的意思,建州女真必须全死!男的,女的,老的,小的,一个都不能留!” “你听懂了吗?!!” “殿下——” 李成梁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因为在这一刻,他也没能想好要说些什么话,甚至在内心的深处,还有点隐隐感觉潞王是对的。 幸好,眼下这些人都是将士,大多是些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若是被那些文人给听到了,少不得要给朱翊镠扣上一顶帽子,一顶民族主义,不,应该是民粹主义的帽子。 呵呵,文人误国,书生空谈! 朱翊镠也没有多想些其他什么,刚刚只是将自己内心的情绪给施放出去了。 说罢,他便自顾自地,吟唱起了诗句来,“谁无公愤。凡我同类,勿作旁观,当念悲狐。” 朱翊镠的声音低沉,再这几句话当中反复咏叹着,而后又是语调一变,变得有些激昂起来,“奉行天讨,以快人心!!” 这诗句,李成梁从来没有听到过,周边的将士们也没有听到过。 但是这一刻,他们都选择安静地听下去,不单单是因为潞王这个身份,更是因为刚刚朱翊镠的这番话,也确实触动了他们的内心。 这一番话语外加诗歌下去,李成梁看向朱翊镠的眼神变化了,就连周围那些个汉人家丁看向潞王的眼神也有了些许变化。 “殿下——” 李成梁选择在朱翊镠唱完之后开口了,“老夫现如今可战之兵,不过七百,折损了三成有余,实在无力再战了。” 从始至终,李成梁一直都没有把跟着他一并出塞的千余人屯军当成自家军队,也没有算上战力当中。 不过,这也正常,家丁的战力确实比营军强,而营军当中又确实属屯军最弱。 “嗯——” 朱翊镠点了点头,明白了李成梁此刻想要表达的退意,这折损三成,对于一支队伍来说是极为要命的,不过是现在,还是后世都是一样的。 能撑到折损三成还有完整编制的,那就是精兵了。 更不要说,这是因为内讧造成的。 朱翊镠环视了一圈,那些个李家的家丁,虽然脸上还是没有太多表情,但是朱翊镠很明白,他们内心此刻必然是迷茫的。 因此,李成梁此刻退兵,是明智,也是无可奈何的一种选择,自己于情于理都插不上话,更不要说自己跟那李成梁还没有明确的隶属关系。 这李成梁退兵最多就是告知你一声而已,自己从法制上来讲,干预不了。 “好了,起来吧,诸先生,一个读书人,一直跪在地上做什么?” 朱翊镠再环视一圈之后,最终将注意力放在了诸龙光身上,在喊了几句发现没有反应之后,眉头一扬,“来几个人去看看,怎么个回事。” 朱翊镠话音刚落,便有几个亲卫出来,来到那诸龙光面前,蹲下身子去查看起来。 “回殿下,他晕掉了?” “晕掉了?” 朱翊镠不由得摸了摸下巴,这诸龙光不知是吓晕还是磕晕过去的,自己有这么凶神恶煞吗? “殿下,这…” 一道声音传来,却是李成梁再次开口了,罕见地没有将一句话说完,“老夫听闻犬子也跟着一并来了,不知道…” “李帅有舔犊之情。” 朱翊镠眉头一扬,不再去管那诸龙光,而是重新看向了李成梁,“本王自当是要成全的。” “来人——” “在,殿下。”当即便有亲卫应下。 “跟沈有容知会一声,让李如松李小将军,跟李总兵见上一面。” “诺!殿下。” “潞王…” 李成梁又是一个抱拳,朝着朱翊镠行了个礼,“殿下,老夫撤军在即,这诸事繁杂。” “明白,明白。” 朱翊镠当即明白了李成梁送客之意,而且自己跟那李成梁也没什么好说的,因此也就直接顺势而下,先行带着护卫军回去自己营地。 翌日,一处小山坡上,李成梁与李如松这对父子正骑着马并排骑行在其中。 这是他们两个人这些时日第一次见面。 “子茂——” “父帅!” “老夫诸子,就属你最果敢,有老夫当年之勇。” 李成梁单手挽着缰绳,另一只手则是悬在空中,“、更难得是你身负大将之才,有运筹帷幄之力。” “这点,你的几个弟弟都没有这个本事。只是如今却只能跟在潞王手底下,被打压,唉——” 李成梁长叹一声,这些时日,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叹息的次数多了很多,“究其根源,还是我大明那该死的武尊文!” “那些个文官,从京城来的人,一个个都说咱们武将骄横,实在…” 李成梁像是想到了什么,先是停顿了下,而后语气当中又开始激动起来,“若是没有我等武将出生入死,奋勇勠力,哪有他们能安心坐在堂上论道??” “想老夫没当这辽东总兵之时,这辽东是何等危险。” “国家多大师在九边,但是那些营军何其疲软,往往张皇部署,东西策击,疲于奔命,却难有成效,若不是老夫在,这辽东都不知道还姓不姓明。” “父帅,慎言啊。” 李如松脸上露出些许焦虑,而后下意识看向四周,只见那整个山坡处就自己两个人,这才重新扭头说道,“父帅,如今我李家需要一切谨慎行事。” 李如松这一路跟着潞王走来,已经很清晰地感知到潞王以及周边人对自己的排挤,这让他一直小心谨慎地活着。 “嗯,老夫明白。” 李成梁心中也有些无奈,“张太岳一死,朝中就没有一个有眼光的大员了!” “如今这朝廷中枢,不念老夫退虏之功,处处针对老夫,眼下又发生了营啸一事,这让潞王更有借口了。” “子茂,老夫有预感,自己这总兵之位怕是坐不久。” 李成梁看向李如松,“因此,老夫想着以退为进,上折本请辞,再推你一把,让你担些职务在辽东一地。” “父帅!” 李如松没有想到,一向十分严苛的父亲,在这时所想的居然是为自己的儿子铺路,一时之间,他的双眼有些通红。 “我李氏,是否能成为世将家,就看你了。” 李成梁原本一直悬着的手,在这一刻,缓缓抬了起来,轻拍了下李如松的肩头,“要记住,厚畜健儿,才能所向克捷,老夫之所以能震耀九边一时,所赖者,不是其他,正是那原本的三千家丁。” “而今多有折损,不过两千多人。” “因此,你日后第一要务,便是务必养足三千家丁,这样我李家才能有立足之根本!” “明白!父帅!” 李如松一脸严肃地抱拳应下。 “嗯——” 李成梁先是一个点头,而后看向那不远处的山林,片刻之后,幽幽的声音再次传来,“还有,遇到事情,要多跟你成材叔叔商议,你叔叔这些年帮了老夫不少忙,现如今就连个都指挥同知都没有捞到,只是当了个游击,但还是心甘情愿,单单这点,就是你我父子欠他的。” “好的,父帅!” “嗯,没事了,早些回去吧,你我父子之间还是不要久呆为好。” “那——” 李如松在面对李成梁的时候,也是不善言辞的,面对自己父亲的逐客之意,李如松纵使想要再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一个抱拳,而后调转马头,准备策马回营。 但是就在李如松准备策马奔回那营地的时候,李成梁的声音再度传来。 “松儿啊。顺着那潞王,活下去,松儿。” 李如松的身影瞬间一顿,只是刹那间,他拉紧了缰绳,而后不等那胯下良马停下步伐,便直接一个鱼跃,凌空翻下马。 而随后,便直接扔掉缰绳,而后向前奔了几步,猛然停住,紧接着,双膝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父亲——” 李如松先是唤了一声,而后将头往地上猛地一磕,像是要发泄出他内心深处的那份酸楚之感。 “你也多保重,父亲!” 李如松又是一个响头磕下,随后便干净利落地站起身来,扭头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战马,而后跨上战马,轻踢马肚,直接奔回营地,只留下李成梁一人,在马背上伫立着,双眼一直紧盯着李如松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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