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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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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02章 是妾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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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磐接来角觞,“大王的头疾好些了吗?” 那人点头,平和地说话,“好些了。” 头疾这种事,哪里是说好就能好呢。 汤药喝了许久,也不见得有什么改观。 他们骨子里原都是一样的人,性子强硬,不愿在口头上轻易对人服输。 阿磐跪坐起身,温软地望他,“妾为大王按跷吧。” 那人笑着摇头,“睡吧,孤一会儿就走了。” 目光交汇时,谁又不是小心翼翼呢。 从前如胶似漆的人,到底是小心翼翼了起来。 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好,说的不对,就让另一个人心中介怀,再生出许多芥蒂来。 她从前知道谢玄是心软的神,知道谢玄待她极好,可不知道他竟有这么好啊。 他多好啊。 哪怕知道她心里还有一人,却还是顶着众臣死谏的压力,执意要来娶她,娶一个身后空无一人,对他毫无助益的人。 阿磐跪直起身,蓦地抱紧那人,眼泪唰地一下滚了下去,继而沿着脸颊开始哗哗地淌,“大王,是妾.........是妾错了!是妾错了..........” 不该瞒他,不该骗他,不该迫他,不该与他离心,使他生烦恼。 抓着那人的衣袍,贪婪地吸吮着那人的气息,他身上是清冽的雪松香,雪松香里夹杂着药草气,唉,不知什么时候,他身上也开始有药草气了。 他的胸膛宽厚,温热,踏实可靠,那么真实的人就在她怀中,阿磐却万分忐忑。真怕明日赌败,就从此永远地失去了他。 那人去擦她的眼泪,还是温声说话,“阿磐,都过去了。” 她知道不是过去了,那些猜忌和芥蒂从来都在那里,从来也没有消失,没有过去,是他不再计较了。 他宁愿独自咽下心里的苦,也不再与她计较。 这么好的人,她怎么忍心再去伤害,算计,怎么忍心使他再伤透了心,叫那没心的纹路再深上几道呢? 可她。 可她为了孩子,不得不算计一遭。 阿磐告诉自己,就这一回,拿下南平,这一生也再不会有了,再也不会有。 那双结实的手臂缓缓地揽住了她,那双修长有力的手轻覆上她宽松的里袍,那里袍之下是单薄的脊背,单薄到不过一层。 那手缓缓地抓紧,抓紧,几乎要把那宽松的里袍与单薄的脊背一起嵌入到手心里。 他的话语从心口里出来,泛着磁,压着力,“你没有走,孤.........” 话声顿了一顿,不过须臾的工夫,那双手便松开了,仍旧还是轻轻地覆在那里,“孤就很高兴了。” 你瞧,谢玄从来没有强求过她什么,他的要求从来都是如此简单。 他越是这般简单,阿磐越是止不住眼泪,左手没什么力气,右手便紧紧地攥住那人的宽袍,“大王不赶妾走,妾不会走..........” 这连日来,她如是想,亦如是做。 有人要她走,她从来也不肯走。 如今确信,不走是对的啊。 那人笑叹一声,“好。” 笑叹一声后,这内殿似又漏起了雨。 对了,以后要告诉他,这内殿漏雨,要命人来好好地修葺。 赵媪还没有回来,她心中忧戚,问起了那人,“妾不好,大王以后,可还会信妾吗?” 那人温和地应了,轻抚着她的乌发,“信你。” 他怎么就深信不疑,怎么就如此信她呢? 他愈是信,她却愈觉得亏欠,难过,“若妾做了错事,大王.........” 她原本要说,若妾做错了事,妾请大王看在从前的情分上,善待几个孩子。 然那人却掩住她的嘴巴,不使她继续往下说去。 温黄的烛光轻曳,这空荡的大殿不再空荡,连日冰凉的雨夜也前所未有的暖和。 那人说,“想做什么,就做吧,有孤在呢。” 真叫人泪如雨下,一时只余下哽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也不必再问什么,“大王果真要娶南平吗?” 诏令有没有,都一样。 问不问,也都是一样的。 那人乏极,却还温柔地拍着她的肩头,耳窝温温热热的,“夜深了,睡一觉吧。” 是,是该睡了。 她不睡,谢玄也要合眼。 翌日一早就是大典,他定然要起得很早。 也许平明就要起身,盥漱,更衣,那十二纹章大裘冕穿戴起来步骤繁多,要费许久的工夫。 也许抽空还要接见百官国宾,再处理些今日的政务。 他忙得很。 是夜即便回了建章宫,大约也睡不足一个时辰了。 阿磐听了那人的话,就卧在那人腿上,由着那人轻抚乌发。 阖上眸子的时候,眼泪仍旧止不住地滚。 那人的指腹泛着微微的凉,抹去了她的眼泪,听那人兀自低叹了一声,“你又清减许多。” 日夜辗转也不得安枕,他又何尝不是清减了许多呢。 那人下手轻柔,她心神放松,慢慢地也就要睡过去了,却又听见一句,“是孤的错。” 半睡半醒间,她想,这原是一句话。 ——你又清减许多,是孤的错。 隐约觉得身旁一空,那人大抵要走了,阿磐心中不舍,迷迷糊糊地抓住那人的袍子,问他,“大王能不能不走?不走.........” 才落了地的脚步声一顿,顿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声音,她以为那人大抵已经走了。 梦中叹息正要睡去,可适才那觉得空荡的地方,又温热踏实了起来。 是谢玄又回来了。 他上了榻,就偎在一旁,修长的手臂伸来,圈住了她的腰身,似乎握住了她纤细的手。 耳边热热的,他说,“不走。” 至平明,窗外的天色不过才一点白,殿门轻轻一开,有脚步轻声进殿。 阿磐蓦地睁眼,以为是赵媪回来了。 赵媪自星夜出门,到现在也没有音信。 你想,南平心如蛇蝎,她若发现赵媪暗中动手脚,必定要手起刀落,把赵媪杀人灭口。 脚步声就在帘外停了下来,轻声唤道,“大王,该起啦!” 哦,是黄门侍郎。 一旁的人闻声便起了身,那人一起,阿磐便也跟着坐起身来,“大王,要走了吗?” 那人还是温和说话,“去更衣了,再睡会儿吧。” 她哪里睡得着,便跟着起了身,“妾为大王欢喜,侍奉大王更衣吧。” 登基大殿是他一生中至关重要的时刻,不能陪那人走一程,但能为他尽一份心,也是极好。 那人心里也一样欢喜吧,因而他含笑点头。 这便起身,盥洗,为那人束发。 侍奉那人着了龙纹里袍。 穿了玄衣纁裳。 系了白罗大带。 悬了赤绶六彩。 簪戴了十二旒冕冠。 亦侍奉他穿上了赤舄。(赤舄,chx,即古代天子、诸侯所穿的鞋。赤色,重底) 赫赫威严,这便是晋国第三十九代国君。 晋昭王。 朗朗乾坤,昭昭日月。 承乾坤之正气,立天地之威仪。 她想起来初来大明台那日,谢玄就在那牌匾之下慨叹他的父君,“他期盼着有一日晋国日月昭昭,能有个朗朗乾坤,但他至死也终究没有。” 而今要有了。 昭昭,若日月之明。 离离,如星辰之行。 真为他高兴啊。 宫人侍婢已伏地叩首,“大王千秋万岁!王后千秋万岁!” 晨光熹微,东方既白,然赵媪还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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