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成敏锐的看向主任：“怎么，你们这儿以前发生过违规操作被警告的事儿？”
主任愣了愣，打哈哈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这不是见到警官的制服有点儿怵得慌吗，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黎见沐收回目光。
这可不像是随便说说。
她细细的查看着周围，眸子不经意的将目光所及之处都仔细的注意着。
一般医院这种地方阴气都很重，精神病院也不例外。
不过是正常的阴气重还是厉鬼横行是有区别的。
至少，跟着这个主任走了这一会儿，目前医院情况都在正常范围内。
“你们医院这两天有接收新的患者吗，昨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
主任笑道：“这……从何说起啊，我们这儿几乎每天都有病人前来，昨天肯定有新患者，不过晚上的话，几点？八点多接了一个病人，十点多的时候也接了一个。”
黎见沐摇摇头。
按照行车记录仪显示，那三人消失的时间是在午夜前后。
见状，主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擦着光洁的脑门，心头寻思着这两位前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偏生黎见沐不说，焦成也不知道怎么说，于是，两人跟着主人全程沉默的逛完了整个五院。
五院很大，病人很多，有些病人还非常凶，但就黎见沐看来，属于正常的医院范畴。
没啥大毛病。
走完之后，她和焦成便告退了。
主任更搞不明白了，只能目送二人坐上车离开。
焦成开着车子，疑惑道：“黎大师，什么都没看出来吗？肖队他们不在这儿是吧？”
“停车。”黎见沐忽然道。
焦成忙踩了个刹车。
旋即，黎见沐推开门走出去了。
*
主任从门口离开没多远，便转而小跑。
直接去了院长的办公室。
“院长，警察走了！”
办公室内的小老头抬起头：“没查出来啥事儿吧？”
“没有，没有，他俩看着不像是来查器械啥的，没怎么仔细看，就走了个过场，也不知道到底来干嘛的。”
院长点点头：“没问题就好，有问题咱们就积极整改……这两天让人再把医院的消防通道什么的安全隐患都严查一遍，务必保障医院所有人的安全，可不能让当年的事情再度重演。”
“院长你放心，我都明白的。”
主任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却愣在原地。
黎见沐看着他们，淡淡道：“抱歉，忘了敲门了。”
“你……你不是走了……”
院长疑惑起身：“这是谁？”
“院长，这就是刚才来的警官。”
院长面色一震。
黎见沐看着二人：“所以，二位有空和我聊聊当年发生的事情吗？”
*
余小鱼被尤医生送回了病房。
刚到病房门口，便瞧见护士小文从另一个方向着急忙慌的跑过来。
“尤医生，病人……诶？”
尤医生推了推眼镜，温和道：“没事，人已经回来了，辛苦了小文姐。”
余小鱼讪讪道：“对不起啊护士姐姐，是我太好奇了，我不知道这里是精神病院，还以为……”
他挠挠头，到底没有将鬼这个字说出来。
小文护士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又道：“算了算了，这次不跟你计较，不过你现在是伤患，还是快回去休息吧。”
“好的好的，我一定谨遵医嘱，那……尤医生，我先回去休息了，等我好了回头再找你聊天。”
尤医生笑着点头。
进了门之后，余小鱼傻乎乎的笑容瞬间拉了下来。
长头发，男生女相！
这不就是黎大师曾经提供过的那个诱导人自杀的凶手的长相吗？
他们这是到了那变态的大本营了！
肖齐皱眉，看着去而复返的余小鱼。
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他身后的门外，两个身影晃动，旋即将门再次落了锁。
肖齐安耐住情绪，一直等门口的两人走了，才看向回到病床的余小鱼。
“怎么回事儿？”
余小鱼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肖队，我们可能只能等待救援了。”
要不是腿脚不能动，肖齐都想踹他一脚。
什么时候他们警察要说这样丧气的话了？
“说清楚点儿，你出去一趟到底观察到了什么？”
余小鱼抿唇，“这是一家精神病院，除了我们住的这里，还有两栋楼，一栋住着病患，另一栋我没能去成。”
“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医生，他姓尤，长相装扮很符合之前黎大师描述的自杀案的凶手。”
黎见沐直播的时候遇到开车自杀顺便撞人的那个鬼魂，描述的对方是男生女相。
给丁耘送涂料在监控里露出身形的那位，也被猜测身段像女人，但实则是男人。
如今，这些特征在尤医生身上通通符合。
“而且，虽然这个医院极力做到很正常，但据我观察，病人很多，医护人员很少，那些病人……”余小鱼艰难道：“那些病人，在那栋楼的一楼到处乱窜，可无论怎么乱窜，怎么逃脱医护人员，都只是在那栋楼里晃悠，再疯也不会想要走出那栋楼。”
“肖队，我怀疑那些精神病人很有可能……”不是人。
余小鱼没说出来，但两人一个对视，肖齐就懂了他的话。
正常人类，哪怕是精神病人，也不可能全部都将自己规矩在方寸之地，除非楼栋外面有他们潜意识本能避开的东西。
“还有那个尤医生，如果他真的是自杀案的群主，那他要么同样不是人，要么就是很厉害的玄师或邪祟。”
“根据之前的案例，他这个人擅长心理引导别人自杀，他现在没有杀我们，不是不想杀，而是想玩死我们。”
“还有，我虽然没有机会查看太多，但这家医院的楼栋外墙皮脱落的厉害，还有院子墙边的草木，也很杂乱，很有可能是废弃的医院，或者是……幻境？鬼域？”
余小鱼越说越心惊，脸上忍不住露出后怕的表情。
鬼知道他刚才是怎么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不崩的。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警察，这半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见鬼又是进鬼怪大本营的。
真是太可怕太让人崩溃了。
如果可以，他现在只想回家找妈妈，呜呜呜……
肖齐瞧着他自怨自艾的样子，忍不住道：“好了，一切都只是猜测，先别自己吓自己了，你先歇会儿吧。”
余小鱼长叹一口气，浓浓的颓废。
肖齐垂眸，看着自己吊起来的腿出神。
平安符碎了，黎大师应该知道他出事儿了。
她现在还没出现，自然是还没找到这里。
以她的能力，不可能拖这么久，除非，他们已经距离出事儿的地方很远了。
精神病院……很熟悉的词，朱前也提到过。
肖齐扭头，看向朱前。
“你把之前魏叁被送到精神病院的事儿，再说一遍！”
昏昏欲睡的朱前精神一振，忙不迭的再讲了一遍。
*
天色落黑，黎见沐和焦成的车子来到郊区。
五院不是一直叫五院的。
在划分微公立医院成为东市第五人民医院之前，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康复精神病院。
那个年代，精神病人等同于疯子，没有分门别类的科学化管理，所有的病人一视同仁，说是关在精神病院，更像是蹲监狱。
每天每夜的吵闹声和嘶吼声，让这家医院根本不可能在市区立足。
所以，康复精神病院建在了郊区的山旮旯里。
一个哪怕病人逃出医院外墙也无法逃离的地方。
后来，医院优化升级、科学化管理，更多的病人能真正的从这里得到有效的治疗之后，才转移搬走。
这所旧址便荒废了下来。
当然，这是五院的官方说法。
更准确的说法是，当年康复精神病院发生了一起事故。
一位姓尤的医生因为用药失误，导致患者发狂。
当时天色太晚，尤医生用药之后就离开了，患者是两个小时之后发作的。
发作时，医护人员都不在病房。
那名患者发狂后，先杀了同病房的几个患者，又持刀杀害几个医护，还一把火将医院给烧了。
医院当时地处郊区，本来安全隐患就很多，消防员赶来错过了最佳时间，导致最后救下来的医护人员和病人有限。
很多人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其中还包括发狂的患者本人。
事故调查之后，本该负主要责任的尤医生就失踪了，有人认为他被烧死了，也有人认为他知道自己错了所以逃跑了，因为同时失踪的，还有尤医生的儿子小尤医生。
但总之，都埋藏在时间里，再也没有进展。
这事儿，已经过去十年了。
五院的院长说，那康复精神病院的院长就是那年被革职的，之后，康复精神病院改名为第五人民医院，还划分了新的住址，他也受命来到新的五院做院长。
他当院长之后，别人告诫他的第一条守则，就是要注意严查医生的用药和医疗器械的操作，以及医院各方面的安全隐患。
这些年来，正是因为他和以前康复精神病院老医护的严格把控，才让五院的名声渐起。也让很多人遗忘了当年的事故。
“发来了，黎大师你看，这就是尤医生的照片，别说，这主任有点意思，这么多年了，还能找到照片。”
黎见沐看了一眼，点头：“长相挺斯文。”
五院的主任是当年康复精神病院的人，他和尤医生很熟，甚至还存过和尤医生建立儿女亲家的想法。
因为据说尤医生的儿子很优秀。
不过还没等提，尤医生就出事儿了。
连带着他的儿子也消失不见了。
“黎大师，你说这人是真的死了还是失踪不见了？”
黎见沐看着主任一同发过来的尤医生的简历，按照上面的日期和那张照片掐算了一下。
最后说道：“死了。”
这位尤医生，已经死了很久了。
“啊，那他儿子哪儿去了？”焦成问道。
黎见沐看着落下的天幕和外面越来越茂密黑暗的山路，垂眸。
大抵是在，兴风作浪。
*
小文护士又来了。
这次是来送晚饭的，顺便给肖齐和朱前换药。
这次肖齐没有作妖，在小文护士将饭递过来之后，便伸手接了过来。
他低头扒拉了几口，正当小文护士有些欣慰的时候，脖颈忽然一紧，被人从后面勒住。
同时，脖颈上抵着一把尖锐的匕首。
小文瞬间吓得眼睛瞪大，“你……你想干什么？”
“老实回答问题，我可以不杀你。”
小文咽了咽口水，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你……你可是警察！”
“谁跟你说警察不杀人的？受到危险，击杀歹徒，有什么问题吗？”
小文愤道：“我不是歹徒！”
“我说你是你就是！”余小鱼匕首又朝着她的脖颈使了使力气。
小文哇的一声哭了。
“你要知道什么，我说，我说的就是了！”
余小鱼抿唇，说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医院，这里是康复精神病院。”小姑娘声音带着哭腔。
余小鱼：“那个尤医生到底是人是鬼？”
“什么是人是鬼？尤医生当然是人！”
余小鱼皱眉，紧了紧手臂，吓得小文又是一声尖叫。
“老实回答！”
“我说的都是真的！”小文闭眼大吼。
余小鱼和肖齐对视一眼。
肖齐沉声：“你们医院的另外一栋楼是什么？”
小文眼神茫然了一瞬。
立刻让余小鱼和肖齐察觉到不对劲儿。
“快说！”
“另一栋楼……我忘了……另一栋楼是什么来着……哦对了，尤医生住在那栋楼，平时他不让我们去的。”
余小鱼想了想，说道：“他自己吗？”
“对，只有他自己。”
余小鱼不知道什么东西冲昏了脑子，直接说道：“走，带我去！”
“不行，尤医生晚上不接待病人，他要休息。”
越是这么说，余小鱼越想要去看看。
他凶巴巴道：“别废话，快带我去！”
小文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能任由他挟持着，朝着那栋楼走去。
夜色中，那栋楼只有五楼一个房间亮着，看着有些阴沉沉的。
余小鱼心头生出一股不知哪儿来的热切，直勾勾的看着那个亮灯的房间，毫不犹豫的带着小文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