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口大锅,一溜排在村道上。
白家堰村仅余的百多名村民与汾西游击队员忙得热火朝天。
早饭非常丰盛,肥肥腻腻巴掌大的猪肉炖着白菜、萝卜,还有各种菌类。
游击队员给每家每户都送去了五斤猪肉,三十斤雪白的大米,还有一袋白面。
油盐之类的调味料更不不缺。
这种日子,多少年没见过了?
既然今天像过年,有些村民们还将家里偷藏的各种野味拿了出来。
反正这样的日子以后有没有得过,还两说。
倒不如今天,醉生梦死一场。
于是,欢声笑语,便在这个沉默了好些年的村落响了起来。
久违的笑脸,又出现了在那些苍老的脸庞上。
十数小崽,或是在道上窜来窜去,或是盯着锅里肥瘦相间的肉,啃着手指,口水长流。
高企民拎着个布袋,笑呵呵地给每个小孩大大的一把糖果。
衣服上有口袋的直到口袋塞满,没有口袋的只能用小小的手捧着,看到别的伙伴口袋里的糖果好像比自己的多,没有大叫,只默默流着眼泪。
太委屈。
高企民嘴里含着糖果,哈哈大笑。
今天的日子,比蜜还甜!
“俺妹夫真能耐,别人打仗算消耗,俺妹夫一场仗下来,衣食住行不用愁。”
他望着远处鬼鬼崇崇好像拿着块黑砖头放在脸上的妹子,觉得她是乐傻了。
这么冷的天,还用热脸贴冷砖。
“怎么突然想要个外甥了?”高企民有些心急。
他可听说了,村子里几个有半大闺女的村民,一直在打听妹夫的事,这种好事,可不能让别人抢了。
“娃子,你们拿去分。”高企民心急火燎地将糖袋子塞到流泪小屁孩手里,让他手中捧着的糖果撒落一地。
小屁孩紧紧抓住布袋,仰起红通通粘乎乎的鼻子,嘴咧得很大,然后连地上的糖果也没要,趁其它小孩不注意,一溜烟地跑了。
高企民哪能管这些,快步朝妹子走去。
才走到妹子身后,就听到妹子在说“傻土豆”、“大地瓜”什么的,脑子顿时就嗡嗡响。
高企民的眼刷地就红了,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
竞争这么大的吗?
把俺妹子都逼成什么样子了?
不就是一个营长吗?
咱不争了!
“妹子……”高企民哽咽着叫了一声。
他就见高秋艳像炸了毛的猫,一跳两尺高。
她回过身,见是自己大哥,一手将对讲机藏在身后,一手后怕地拍拍胸口,瞪了他一眼。
跑远几步,又拿出对讲机说道:“呼叫傻土豆,呼叫傻土豆,,我是大傻瓜……”
“hetui……我是大地瓜,我哥来了,不说了,回头联系,欧耶!”
高秋艳将对讲机揣进怀里,弄得那里鼓涨涨的,很是让人眼馋。
“哥,以后你靠近我,能不能先喊一声,刚才可把我给吓坏了。”
“嗯嗯!”高企民见妹子将砖头塞进胸口,就明白她想用糊弄的“本钱”吸引张营长注意。
“这是要以色娱人啊!”高企民眼泪哗哗的。
“妹子,咱不争了行吗?”
“啥?”高秋艳愣了愣,“哥,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还哭上了呢?”
高企民看着妹子这样子,心又悲,心又痛。
“妹子,咱不争了,谁家能争让她们去争,就算你找不到喜欢的,哥养你一辈子!”
“啥?”高秋艳彻底蒙圈,“哥,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她急了,抓住高企民的小臂,一脸焦急地问道:“什么争不争的?你倒是说清楚啊!”
高企民抖着嘴唇,擦了擦眼泪,“我不想……你……这样!”
“能不能好好说话?”高秋艳急了,大声喝道,“什么这样那样,什么争不争的?”
高企民见妹子火大,吓得不由得退了一步。
“她们要争张营长,就让她们争,”他指了指妹子藏起来的黑砖头,“我不想看到你整天胡思乱想。”
高秋艳抓了抓胸口的硬块,整理着大哥说的这些话,瞬间明白了。
她捂住嘴,咯咯笑了起来。
眼睛眯成月牙,眉形如弓,笑声如风中清铃。
高企民心又酸了起来。
“完了,完了,俺妹子傻了!”
想到妹子刚才说自己是“傻土豆”、“大傻瓜”,不由悲从中来,不可断绝,眼泪又哗哗而下。
高秋艳没有理会大哥的表情,掏出黑砖。
“呼叫傻土豆,呼叫傻土豆,我是大……地瓜,欧耶。”
“马上叫你老板听电话。”高秋艳奶凶奶凶地威胁道。
待里面传出心虚的“喂”声,高秋艳大声说道:“魏……张大彪,你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剪了你!”
她边说还边伸出两根嫩嫩的手指头,咔嚓咔嚓的。
“精神分裂啊!”高企民哇哇大哭,“咋就这么严重了呢?”
高秋艳的声音传出很远,那边正干得热火朝天的村民全都停下手,不知所措地望了过来。
“啥?”正在对许光宣巧言令色的张大彪听到这一声怒吼,菊花陡然一紧。
徐忠想了一会,说道:“我好像听到高队长说,你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就剪了你!”
“啥?”张大彪后背一热,头脑发懵。
他见许光宣用奇怪眼神望着自己,心虚地说道:“许队长,我可是今早才到的啊,都没有那时间的。”
徐忠深知这种事情的严重性,也急忙解释道:“许队长,这事一定得先弄清楚,我们营长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犯你妹。”张大彪急了,“你特么一直跟老子一起,还有什么会不会的?”
“对对对。”徐忠拍了自己一个嘴巴,“许队长,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一旁的王同方憋着笑,在许光宣耳边小声说了什么,许光宣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许光宣笑道:“没事,艳子说的不是你!”
张大彪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拳头慢慢握紧,双目含煞。
“有人模仿我的名,有人模仿我的营,这都算了,狗日的还敢坏老子名声!”
“别让老子抓到你,不打出你屎来算老子输!”
这话,许光宣就不好接了。
他也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用八路军的名头,还这么巧的用了独立团张营长的名字。
这下就尴尬了!
徐忠问道:“许队长,既然高队长与那人相熟,她会不会知道那人的一些真实情况呢?”
山上,魏大勇被高秋艳那一声吼,整个人莫名其妙。
锤子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胆颤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