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微微睁大眼睛。
算了？
算了是什么意思。
什么算了？
向暖张了张嘴，“你什么意思？”
陆深却再次闭上了眼睛，躺了回去，像是不想再说的样子。
向暖一颗心疼的发抖。
最后是黎东把向暖给拉走了。
走出病房，黎东长长的叹口气，再转头看着向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烦躁的想抽烟，可又顾忌着向暖，只难耐的摩挲了一下指腹。
“我知道，你要在心里说我狠，心里说我无情，我随便你怎么想，但是向暖，我只跟你说，这是一辈子事，不是你一时头脑发热就行的。”
自从那天劝说向暖后，直至今日，向暖都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这还是第一次兄妹间闹矛盾，没想到是因为这种事。
向暖垂了一下睫毛，“哥，你别再说这种事了。”
黎东一口气憋在胸口。
“你今天也看见了，他的眼睛好不了了——”
“黎东！”向暖突然拔高声音。
这个名字一出，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自从向暖回了黎家之后，向暖还是第一次叫他的大名。
到最后，向暖狼狈的别过头，声音甚至带了一丝哀求，“别说了，哥，别逼我了，求你。”
黎东脸色有些难看。
两个人就僵持在这里。
到最后，还是向暖率先开口，她深呼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无论问我多少次，我的选择还是只有一个，无论他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哥你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如果被陆深听到，他会难过的。”
黎东抿了一下唇，停顿几秒，转身离开了。
向暖在去了一趟洗漱间，她洗了一把脸，冷水泼在脸上，好像让她略微舒服了一些，稍微抚平了心底的躁郁。
明明知道陆深看不见，向暖还是对着镜子，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眼睛不再泛红，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才重新推门走进去。
病房内很安静。
窗户打开，外面的风吹进来，细纱的窗帘被吹的四处摆动。
向暖愣了一瞬，而后一颗心猛的提了起来。
她浑身僵硬了一瞬，几乎连呼吸都滞住了，停了几秒钟，才几乎是朝窗边扑过去。
可就在手刚刚碰到窗户的那一刻，她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向暖？”
向暖身形一顿。
她转过身，看见男人从另一个房间出来，“是你进来了吗？”
一颗心大起大落，向暖好像骤然从云端跌落，软绵绵的。
她从嗓子眼挤出一丝声音。
“嗯，是我。”
陆深站在原地，他还是那样敏锐，捕捉到每一丝的风吹草动。
“怎么？怕我想不开跳楼吗？”
男人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向暖却听的浑身发冷。.
她深呼吸一口气，慢步走过去，声音有点颤抖，“眼睛还疼吗？”
向暖注意到陆深的眼睛上的纱布又重新蒙上了。
陆深挑了一下唇角，“不疼了。”
两个人好像都把之前的那句“算了吧”抛之脑后。
但情形却比之前还要尴尬。
向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安慰陆深会好的，可又不敢说，怕男人听了心里更伤心。
她顿了顿，转而说，“你想奶奶了吗？她就住在医院附近。”
“我知道。”陆深淡淡，“她不敢看我。”
向暖一噎，“她其实也很想你。”
陆深扯了一下嘴角，“我这个样子，她看了只会更伤心。”
向暖抿了一下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深问她，“那你呢，向暖，你看着我——”
男人话音一顿。
剩下的话不必说出，向暖已经了然。
她急促开口，“我要陪着你，陆深，不要赶我走。”
男人沉默了一瞬。
向暖心里怕的厉害。
她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深的病一直不好，她急的要命，比谁都伤心难过，头发大把大把的掉。黎东和她说的那些话，更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头。
黎东说，想让她好过一点。
可他不知道，向暖只有在陆深身边，才能好过。向暖有时候甚至会有荒谬的想法，能不能把她的眼睛换给陆深。
这段时间，她真的太难过了，难过到快要死掉了。
她不自觉的走过去抱住陆深，抬起头来看着他。
男人这段时间消瘦了很多，明明还是那个鼻子，那个嘴唇，可向暖就是觉得不一样。
就像是曾经一株茂盛的大树，而此时此刻，却已经开始溃烂，也许外表看起来还是一般无二，但却已然透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向暖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而后又踮起脚尖，挪到了他的唇瓣。
他们离得太近了，亲吻已经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情至深处，再难克制。
像是从云端上垂下来的雨滴，淅淅沥沥，带着凉意，可却又在这干涸的春日滋养万物。
他们从没有这样接吻过。
小心翼翼的，轻飘飘的，像是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动作温柔，生怕顷刻就弄的破碎淋漓。
这吻是无关前提，也不计后果的。
而之后的事呢，好像也是按部就班的。
陆深抱住向暖的腰肢，他虽然是瘦了，但力气还是很大，轻而易举的把人提起来坐到床上。
男人看不清，微微低了一下头，高挺的鼻梁抵着少女的额头，微微蹭了蹭。
他像以前那样叫她。
“宝宝。”
只两个字，就让向暖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好像回到了从前那样，和陆深拥抱着，在厮磨，在亲吻，他叫她宝宝，那样亲昵的语气，去啄吻她的嘴角，唇瓣，舌尖。
好像连着灵魂深处都在颤抖。
而这段时间的一切，她多希望是一场噩梦。
没有那场恐怖的车祸，没有陆深把她抱在怀里抵挡一切，也没有陆深坏掉的眼睛。
他们还可以去继续之前的事情，去看日出，去露营，去游遍大江南北，去……结婚。
向暖抽了抽鼻子，她凑过去，凑到陆深的耳边，声音黏黏糊糊的，却又字字郑重。
“陆深，我们结婚吧。”
我们本该就要结婚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