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醒来的时候在医院。
她睁开眼睛，隔了几秒，又重新闭上。
总觉得自己最近进医院的时间比以前加起来都多。
没隔多久，门被推开了。
向暖重新睁开眼睛看过去，是护士推着推车过来，大概是要给她上药。
“你醒了？”
护士对她笑了一下，看起来并不意外，“感觉怎么样？你身上都检查过了，只是一些擦伤。”
从二楼摔下来，只是擦伤吗？
向暖睫毛颤抖了一下，迟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想起来了，最后关头，是陆深抱住她，垫在了她的身下。
胳膊的袖子被挽起来，棉签蘸着药水涂抹上去，带着微微刺痛，让向暖有些回过神。..
她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眉头，侧头看了小护士一眼，迟疑了一下，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他……怎么样？”
护士当然知道她问的是谁。
手上动作不停，护士头也不抬的开口，“陆总伤的重，现在还在昏迷，断了几根肋骨，最危险的是其中一支断裂的骨头差点扎到心脏。”
说道此处，护士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向暖一眼，犹豫着说，“本来从二楼摔下来不会这么重的，但是因为陆总在底下护着您，受到了二次冲击，所以才……”
听到此处，向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手不自觉的抓紧床单。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声音多了几分慌乱，“会有生命危险吗？”
因为她的动作，涂抹在胳膊上的药水流淌下来，红褐色的液体有点像那天淌下来的鲜血，格外刺眼。
护士拿棉签擦干净，才不紧不慢道，“还不知道呢，要继续观察才行。”
向暖没再说话，静静的仰头躺着，只有胸口处剧烈的起伏偶尔泄露她的情绪。
很快，护士上好了药，推着推车出去了。
门外拐角处，秘书静静的站着。
“怎么样？”
小护士恭敬道，“都按您的吩咐说的。”
秘书满意点点头，“你先回去吧。”
小护士离开后，秘书盯着不远处关紧的病房门，心里悠悠的叹了口气。
古代大内总管也没有她这么忙吧，又要处理公司的事，还要操心老板的家事。
不过——
想到第一眼见到病床上鲜血淋漓的陆深，那时候秘书真以为他死定了。
谁能想到，商界叱咤风云的陆深会为了一个女人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秘书想着，她也不算是撒谎，毕竟这一摔可不轻，陆深昨天才脱离危险。
陆深要被她害死了。
向暖满脑子都是这一个念头。
她当然是故意想报复陆深的。
这个念头是猛然窜出来的，在看见陆深朝她扑过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巨大的恶念将她吞噬。
她想，陆深害死了她的孩子，那她为孩子报仇，也没什么吧。
所以她拼了命的主动抓住了陆深的手腕，将他一同拽了下来。
可她没想到，陆深会那么用力的抱紧她，也没想到，陆深会挡在她的身下。
为什么……
为什么在看见她跳楼的时候要扑过来？
为什么要救她？
向暖想不通。
她躺了一会儿，挣扎着坐起来。
有陆深护着，她没有伤到要害，只是手臂和腿上有一些擦伤。
向暖踉跄的往外走。
整个医院都安安静静，走廊里看不到一个护士。
走了两层楼，她终于拽到一个医生。
她急切的问，“陆深在哪儿？”
“哦，陆太太。”医生说，“专家刚刚会诊完，目前陆总还在重症病房。”
顿了顿，他又说，“您要去探望陆总吗？您现在也伤着，还是应该回去静养。”
“专家会诊”，“重症病房”。
一连几个字眼像一把刀刃插在向暖的胸口。
她面色一白，身形摇晃了一下，赶紧扶住了墙壁，隔了几秒，她低声问，“陆深会……会死吗？”
最后那几个字，她很艰难的吐出来，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医生抿了一下唇，没说话，一副为难的样子。
向暖脑袋嗡的一下，差点连站也站不稳。
医生赶紧说，“陆太太，您快回去休息吧。”
“陆深在哪里？”
“陆太太……”
“陆深在哪里！”向暖拔高声音。
医生叹了一口气，“最尽头的那间病房。”
向暖没多停留一秒，撑着力气走过去。
重症病房里很安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楚。
那么大的一间病房，却只有一张病床，其他的位置摆满了叫不出名字的机器，它们通过无数的管子连接病床上的那个男人。
哪怕是植物人的时候，向暖也没见过这样的陆深。
他躺在那儿，口鼻都插着管子，脸上颧骨处还有几道擦伤，身上其他的地方都被绷带缠的严严实实。
向暖站在那儿，眼泪控制不住的噼里啪啦落下来。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断了肋骨吗？怎么别的地方也伤的这么重，怎么会这样呢……
向暖心善，从小到大看见杀鸡的都躲，没有害过人，第一次生出恶念主动出手，就把人害成这样。
更别说这个人还是陆深。
时间好像变得漫长，从门口到病床前，仅仅几步路却好像被无限放大。
向暖觉得自己的力气像是要被抽干了，倒在地上时身下的温热触感又涌在回忆里……
只是为了保护自己，陆深才变成这幅样子。
向暖站在病床上，有些怔怔的盯着男人颧骨上的一处擦伤，可能是没处理好，还有鲜血渗出来。
她慢吞吞的伸出手，想要给男人擦干净。
那血液滚烫，只稍微一触碰，向暖就像是被灼热一样蜷缩起手指。
向暖再也克制不住，低声抽咽起来。
她不想害人的。..
她更不想害死陆深！
豆大的泪珠砸下来，落到男人的手背上，一滴两滴……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手指蜷缩了一下。
向暖还垂着头痛哭着，突然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碰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她愣了一下，慌忙抬头，正对上男人刚刚睁开的眸子。
陆深费力喘了一口气，勉强开口。
隔着氧气面罩，声音有些发闷。
“别哭。”
“向暖，你伤到哪儿了？疼不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