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外,血色天幕笼罩四野。
古盟盟主布下的炼天大阵,已然运转到了极致。
塔身之上,李辰安盘膝而坐,身躯残破,气息虚浮。他身旁的敖雪化作人形,脸色苍白,龙气萎靡,显然之前一战消耗甚巨。
李辰安双目紧闭,对外界的滔天杀机置若罔闻。
并未急于调息。
他抬起手,掌心一翻,那面古朴的镜子悄然浮现。
正是第八块圣图碎片,乾天镜。
没有丝毫犹豫,李辰安催动神念,将乾天镜缓缓按向自己的眉心。
冰凉的触感传来。
嗡——!
刹那间,他的神魂脱离了肉身桎梏,被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猛然拔高,径直跃迁至九天之上。
天地变换,斗转星移。
眼前的景象已然更迭。
他的视角穿透了通天塔万年不散的迷雾,穿透了炼天大阵那浓稠如血的光幕,化作一种俯瞰众生的全知视角。
万里荒漠,沟壑纵横,尽收眼底。
那座屹立万载的通天塔,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枚稍大些的棋子。而那覆盖千里的炼天大阵,则是一张脉络清晰的棋盘。
血色阵纹勾连交错,如蛛网般覆盖大地,三百六十个阵基节点光芒闪烁,源源不断抽取着西北地脉的龙气。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心神震颤。
神念微动,视角拉近。
李辰安“看”到了炼天大阵的核心。
通天塔顶部的虚空之中,一名身穿星辰道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他面容威严,周身法则萦绕,正是古盟盟主。
其手中,紧握着一根通体由星辰晶石铸就的权杖,权杖顶端,一颗微缩的星辰缓缓转动,散发着不属于此界的气息。
此刻,古盟盟主正亲自执笔,以地脉龙气为墨,勾勒着炼天大阵的最后一笔玄纹。
那繁复的玄纹,已然完成了九成九。
只差最后一笔合拢,便可功成。
李辰安神情冷漠,毫无波动。
他催动乾天镜,开始解析这座大阵的运转轨迹。
镜光流转,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自镜面延伸而出,转眼遍布整座大阵。每一个能量节点,每一道玄纹结构,都被拆解,分析,还原。
一息之后。
李辰安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幽暗的眼眸中,没有惊骇,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彻骨的酷烈。
“原来如此。”
李辰安低声自语。
乾天镜的解析结果,颠覆了他的预判。
这炼天大阵,此阵阵眼另在它处。
古盟盟主耗费如此心力,他要炼化的并非这处遗迹。
大阵抽取万里龙脉,凝聚的滔天能量,其最终的落点,只有一个。
那便是他李辰安的丹田。
是他丹田之内,那颗吞噬万物的归墟奇点。
这通天塔,不过是一座炉膛。
而他李辰安,才是那枚即将被投入炉中,炼化成无上神丹的唯一主药。
何其狠毒,何其狂妄的谋划。
“想拿我炼丹?”
李辰安面露冷笑。
非但未惧,反而战意勃发。
神念再次沉入乾天镜,他的视角,开始扫视战场四周的每一处虚空。
在镜光的洞察之下,一切伪装都无所遁形。
清晰地“看”到,在通天塔东南、西北两个方位,各有一片空间,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频率。
那是空间藏匿法宝的波动。
每一片扭曲的空间之内,都潜藏着不下十名化神期修士,气息沉凝,显然是古盟埋伏的后手。
一旦他选择破塔而出,这两支伏兵,便会立刻发动雷霆一击。
“天罗地网,倒是看得起我。”
李辰安心中冷笑。
他收回神念,他看向身旁神情忧虑的敖雪,目光柔和一瞬。
“主人……”敖雪轻声开口,眼中满是担忧。
“没事。”李辰安摇头,声音虽虚弱,却带着无可撼动的沉稳。“这仅仅是个开端。”
话音未落,他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之上,七彩神光流转。
丹田识海之内,八块圣图碎片光芒大盛,如八颗被点亮的星辰,遥相呼应。
李辰安五指翻飞,在身前的虚空中,开始刻画一道道玄奥至极的玄纹。
那些玄纹细若微尘,悄然无声。
有的蕴含微弱的雷霆电弧,有的带着一缕极致的锋锐金芒,有的则包裹着一抹净化万物的蔚蓝水汽。
七种极致的本源之力,被他拆解成最基础的法则单元,凝聚成数以千计的微型印记。
这些印记刚一成型,便如蒲公英的种子,悄无声息地飘散开来,融入通天塔的墙壁、地面、梁柱之中。
它们的气息被归墟之力完美遮蔽,渺小到如同尘埃,即便是半步大乘的神念,也无法察觉分毫。
这些,便是他为古盟盟主准备的“雷区”。
每一枚印记,都精准地布置在炼天大阵能量灌注的必经之路上。
……
塔外。
轰隆隆——!
通天塔的震颤愈发剧烈。
血色光幕收缩到了极致,塔身周围的空间,都因承受不住那股恐怖的压力而发出阵阵碎裂声。
古盟盟主神情狂热,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星辰权杖。
“时辰已到!”
他声音宏大,如天神宣判。
“以尔之身,铸我大道!”
他手中权杖,挟万里龙脉之力,重重落下,点在大阵的最后一处缺口之上。
嗡——!!!
整座炼天大阵,在这一刻彻底闭环。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几乎被抽空。
下一瞬,一道粗壮到无法形容的血色能量光柱,自大阵核心冲天而起,而后猛然调转方向,如九天银河倒灌,狠狠轰入通天塔顶。
那股毁灭性的力量,穿透一切阻碍,精准无比地锁定了盘膝而坐的李辰安。
能量洪流所过之处,空间尽数湮灭。
这是必杀之局。
然而,置身于毁灭中心,即将被彻底炼化的李辰安,却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抬起头,看着那迎面而来的血色洪流,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反而笑得酷烈而癫狂。
“既然你送我一场造化,”他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即将崩塌的空间。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