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单膝跪地,用九龙归墟剑撑住摇晃的身体。
一口逆血喷出,洒在破碎的虚空浮石上,发出嗤嗤声响。
四周寂静无声。
先前那两个不可一世的半步大乘强者,已然不见踪影。
连半分存在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主人!”
敖雪化作一道金光,满脸惊慌地扶住他。
“我没事。”
李辰安摆了摆手,剧烈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那一招“归墟·葬天”,几乎抽干了他丹田内所有的力量。
若非归墟奇点能自行转化补充,他此刻已然昏死过去。
“哈哈哈……”
“有趣,真是有趣……”
那道满是戏谑与嘲弄的笑声,再次从第九层的阶梯尽头传来。
沙沙……沙沙……
血眼扳指摩擦玉石的声音,清晰刺耳,好似就在耳边。
李辰安抬头,目光穿透虚空,望向那片幽深的黑暗。
他缓缓摊开左手。
掌心之中,一缕即将溃散的黑色残魂,正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那是龙头拐杖老者被“归墟·葬天”吞噬前,被他强行剥离出的一缕神魂碎片。
敖雪看着那缕黑烟,好奇地问:“主人,这是什么?”
“一条狗的记忆。”
李辰安的声音不带情绪。
他五指猛然收拢,将那缕残魂紧紧攥住。
“既然它的主子不肯露面。”
“那我,便亲自去它的记忆里看一看。”
“搜魂!”
李辰安低喝一声,漆黑的归墟之力如万千钢针,狠狠刺入那缕残魂之中。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自残魂中爆发,却被归墟之力牢牢禁锢。
破碎的画面,混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李辰安的脑海。
……
画面之中。
通天塔之外,广袤无垠的西北荒漠。
古盟盟主身穿一袭黑色龙袍,负手立于虚空。
他的脚下,是一座覆盖了方圆万里的巨大血色阵图。
无数道粗壮的灵脉,如地龙翻身,被阵法从大地深处强行抽出。
磅礴的灵气汇聚成一道道通天光柱,尽数灌入这座倒悬的青铜古塔之中。
“快了!就快了!”
盟主的脸上,满是疯狂与贪婪。
“还差半个时辰,炼天大阵便可彻底合拢!”
“届时,塔内的一切,都将化为本座的养料!”
他的身边,站着一名瑟瑟发抖的古盟长老。
那长老颤声问道:“盟主,如此行径,抽取西北龙脉,就不怕引来天道反噬……”
“天道?”
盟主狂笑出声,笑声中满是鄙夷。
“只要炼了这塔里的乾天镜,再吞了李辰安那个魔胎!”
“本座便能一举突破,成就真正的大乘神躯!”
“到那时,我即是天道!”
画面再次跳转。
盟主的声音,如魔音贯耳,回荡在李辰安的识海。
“这通天塔,本就是那位大人万年前设下的绝世祭坛。”
“而九龙神君的转世之身,便是启动祭坛,炼化此界气运的唯一药引!”
“李辰安,你逃不掉的,这是你的宿命!”
……
轰!
所有的记忆画面,在李辰安脑海中炸开。
他掌心那缕残魂,也随之彻底化为飞灰。
“原来如此……”
李辰安缓缓站直了身体,嘴角的血迹都懒得去擦。
“瓮中之鳖。”
“好一个瓮中之鳖。”
他终于明白,从他踏入西北荒漠的那一刻起,便已落入一个筹谋万年的惊天杀局。
这通天塔绝非世人眼中的遗迹宝地。
它是一座巨大的炼丹炉。
而他李辰安,就是那颗即将被炼化的主药。
敖雪听得云里雾里,急得直跺脚。
“主人,到底怎么了?什么鳖?”
“那个坏蛋盟主,在外面布下了大阵,要把我们炼成丹药。”
李辰安用最简单的话解释道。
敖雪的小脸顿时煞白。
“炼成丹药?!”
她抓着李辰安的胳膊,急切地说:“那我们快跑!我们杀出去!”
“跑?”
李辰安低头,看着满眼焦急的敖雪,面露酷烈笑意。
“为什么要跑?”
他反问道。
敖雪愣住了:“不跑,我们就要被炼化了啊!”
“他把宴席都摆好了,酒菜也已上齐。”
李辰安抬起头,目光再次望向通往第九层的台阶,眼神幽冷。
“我若是不去赴宴,岂不是太不给他面子了?”
“可是……”
敖雪还是不明白。
“他想炼化我,把我当成炉鼎里的丹药。”
李辰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就要看他这座炉鼎,究竟够不够硬。”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敖雪的小脑袋。
“听话,回到我身边来。”
敖雪虽然满心疑惑,却还是听话地化作一道金光,钻入李辰安的袖中。
李辰安调整呼吸,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他拖着九龙归墟剑,一步一步,朝着那道阶梯走去。
每一步落下,他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
那股因强行施展“归墟·葬天”而带来的虚弱感,正在被一股滔天战意强行压下。
半个时辰。
他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要么,他掀了这张桌子。
要么,他成为别人盘中的餐点。
李辰安走到了阶梯之前。
那股嘲弄的笑声,与血眼扳指的摩擦声,愈发清晰。
好似那个隐藏在万古黑幕之后的叛徒,正在第九层泡好了茶,等着看一场好戏。
李辰安抬起脚,准备踏上第一级台阶。
就在此时。
嗡——!
异变陡生!
他右臂之上,那道沉寂已久的魔主魔纹,毫无征兆地疯狂律动起来。
一股灼烧神魂的剧痛,自手臂顷刻传遍全身。
漆黑的魔气不受控制地自他皮肤下渗透而出,缭绕不散。
一个熟悉,却又满是无尽怨毒与恨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深处陡然炸响。
“九龙……”
那声音沧桑,沙哑,带着腐朽万物的气息。
“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