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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文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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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座上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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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崔贤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王子虚的表情一片空白。 “不是吧?你完全不记得我啦?”崔贤痛心疾首。 “唔唔……”王子虚发出思考的声音。这个名字和这张脸一样,对他来说同等陌生。 崔贤转向陈青萝和宁春宴:“二位是评委,肯定记得我吧?那天,我、他、林峰……我们站在领奖台上……记得吗?” 宁春宴一拍手:“哦!你是西河文会上那个崔贤!” 王子虚也想起来了:“你是那篇《哭坟》的作者。” “对咯!”崔贤身子一歪,倒在对面沙发上,王子虚从他身上闻到一股酒气。 “宁才女都记得,王子虚你居然忘了,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贵人多忘事”这句话对于王子虚这种人杀伤性极强。他恨不得当场复述《哭坟》的情节以证明自己并不是贵人。 “好怀念那天啊。”崔贤仰头感慨。 崔贤年龄比林峰还要大上几岁,微胖,两边额角发际线已有衰退迹象,圆脸,眼睛总是睁得大大的,有种不属于年龄的天真感。 在那天领奖的五个人中,林峰、林洛、刁怡雯都各怀心事,王子虚更是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只有崔贤是文会的最大赢家。 他经历了和其他四人完全不同的获奖经历:他只是写了一篇稿子,递上去,接下来便捷报频传;他和妻女一起去参加了晚会,念到他名字时,女儿尖叫起来,死死抱紧他的腰。 晚会后,他跟着众人一起去见到了沈剑秋,全程旁观了张倩跟王子虚的撕逼——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个奖有如此多的内幕。 作为一个不明真相的旁观者,现场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只让他深感社会复杂,庆幸自己在毫无背景的前提下,作品还得到了公正的对待; 同时他又对王子虚产生了一丝怀疑,觉得他拿这个首奖未必评得公正——王子虚事先认识评委,很难断定这其中没有猫腻。 事后他也加入了文协,听说王子虚担任副主席,本以为会有不少交集,可王子虚去了东海,从不参加文协活动,这才是两人自那之后头一次碰面。 说起过往,崔贤十分感怀:“我远远看到二位评委坐在一起,我的思绪,顿时被拽回到了那天。二位可能不知道,那一天在我的人生中极有分量……” 他一边说,一边双手比划,舌头也慢慢大起来。宁春宴微微偏头,用他听不到的低音量问陈青萝: “他当时是第几名来着?” 她记得崔贤的出处,却只能记得一半。上次文会的结果,她只记得王子虚得了第一,刁怡雯得了第二,其余人统统不记得了。 陈青萝表情并不好看。她并不关心崔贤是第几,她只在意刚才的审问正到关键时刻,被这个人给打断了。 陈青萝打断他的喋喋不休:“你到底想说什么?” 崔贤揉了揉鼻子,调门低了几度,说:“我是来感谢二位老师的。感谢你们拯救了一个平凡的男人的一生。” 宁春宴没有闻到酒气,也微微后仰——这个话头起得太重,已经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触发了她的防御机制。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都只是按照作品好坏打分而已,又没有偏袒谁。” 崔贤点头:“我当然知道,但是我本来只在体制内当个小科员,平时还遭到各种排挤,自从那天得奖后,我的书出版了,卖出了版权,还升了职……” 宁春宴打断他:“你什么工作,得了文学奖项还能升职?” 崔贤说:“不是因为得奖升职,但感觉我时来运转,一切都是从得奖开始。” 安幼南似乎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身子凑近他一点,道:“哦?你居然还卖出了版权?你在西河文会时得了第几名?” “第4名。” “第4名?哎,宁姐姐,你们西河文会还是挺有号召力的嘛!第4名居然都能卖出版权。” 崔贤说:“那是当然,我们西河文会鼎盛时期,可是同一届出了两个文学奖。” 安幼南拍了拍王子虚的胳膊,道:“你第4名都能卖出版权,运气真好!这位第1名,可还挣扎在出版的路上呢!” 王子虚现在已能对她的挑衅置若罔闻,可对于崔贤来说却是新闻,他马上扭头看向王子虚:“你还没有出版吗?” “没有。” “不要急躁,你若盛开,清风自来。我也是人家自己找上门来,买了我的版权。我现在还晕晕乎乎的。”崔贤的宽慰形似炫耀。 “恭喜,”王子虚说,“你卖出的是《哭坟》的版权吗?要改编电影吗?” “不是《哭坟》,《哭坟》体量太小了,”崔贤说,“是他们的老板看中了我的作品,让我再写一个给他们改编短剧,我就又写了一个,他们很满意,便买了我的版权。” “恭喜了。”王子虚再次由衷祝贺。 崔贤靠近一点,压低声说:“我还问过他们了,为什么不找你这个第一名,要找我这个第四名,他们说,改编有时候是要看风格的,你的作品虽好,可风格不适合改编。” “唔。”王子虚不置可否。他对于影视化改编倒没有什么追求。影视化改编并不是诺贝尔文学奖的参考,他只需要文字即可。 崔贤却格外替他考虑:“其实也没什么好介怀的,文会排名,你排在我前面,但版权这块,我却走在你前面。人生啊,就是这么无常……” 安幼南刚才还一脸戏谑,此时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你卖出版权了,不代表你走在什么前面了。” 漂亮女生突然发脾气还是很恐怖的,就好像蟑螂突然飞起来一般恐怖。崔贤举起双手,连忙解释道: “我没有说我写得好,我的意思是,人生就好像赛车,有时候你超过我,有时候我超过你,但最后,大家都会抵达终点。” “你是说,你认为自己目前领先咯?”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王子虚拉住安幼南道:“你别说了,崔贤说得又没错,他确实比我先出版嘛,而且他还卖出版权了。” “不就是卖出短剧版权吗?那有什么好优越的?……” 谢天谢地,林峰终于办好了入住,拿着身份证回来了,给众人打招呼:“哟,这就开起小会了?崔贤你也来了?” 崔贤如蒙大赦,站起来道:“林主席!嘿嘿,我过来跟两位才女打声招呼,也见见我们的王副主席。” 林峰道:“我刚才看你们好像讨论得挺激烈的,怎么了?有什么好灵感了?” 崔贤赧颜道:“没、没有,刚才跟这位……呃,女士,聊了些人生啊、社会之类的。” 林峰指着安幼南道:“这位“女士”是王主席的妹妹。怎么样,两人长得是不是有几分相似?” 崔贤偷看几眼安幼南,用手指揩去额头上的几颗汗,心有余悸道:“原来如此,难怪……” 安幼南瞬间恢复了青春可爱的表情,伸出手比了个“耶”,仿佛刚才冷着脸的另有其人。 林峰笑道:“我当时见了也吓一跳,心说王子虚居然有个这么好看的妹妹……咦,你身上怎么一股酒味?大清早的跑去喝酒了?” 崔贤揉着鼻子道:“昨天见了一些老同学,喝了一通宵。” 林峰调笑道:“你肯定是跟他们吹你的书出版了。” “哪有……朋友们故意灌我……” 林峰号召众人去房间休息,带着崔贤和文协一帮人走了,王子虚也起身跟在大部队后面。 安幼南缀在王子虚身旁,小声嘀咕道:“我要是你,我绝对不跟那个崔贤好脸色,什么东西给他优越上了……” 王子虚苦笑:“你不要脾气这么差。按你这个性格,岂不是总要跟人闹矛盾?” “是你脾气太好了!那个人跑过来假装打招呼目的就是为了炫耀,你看不出来?” 王子虚正色道:“他说的也是实话。不管背后有什么内情,我确实是没出版过哪怕一本书。我在这个副主席的位子上,啥也没做,肯定有人不满。” 安幼南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你被石同河坑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王子虚笑道:“难道被石同河坑还是什么好事吗?” “他有资格被石同河坑吗?” 一旁宁春宴和陈青萝全程旁听了这段对话,宁春宴表情怪怪的,对安幼南说: “安小姐,刚才率先嘲讽王子虚的也是你,别人顺着你说,不高兴的也是你。我真有点担心你的精神状态了。” 安幼南扬起脸道:“那当然了,可以嘲讽他的只有我。有什么不对吗?” 一旁久未发言的陈青萝忽然冷不丁说:“我17岁就出版第一本书了。” 众人将视线移向她,奇怪为何会突然说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陈青萝看向安幼南:“他看书也没有我多。” “……所以呢?” “我嘲讽他的时候,还没有你。” “……你小学生吗?” 王子虚在一旁说:“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们不要嘲讽我。” 宁春宴用力戳了一把他的肋骨:“你刚才不是要坦白吗?话说一半怎么没了?别以为能蒙混过去。” 王子虚看看左右,低声道:“我是想说,但是这儿人多耳杂,我不好讲。待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告诉你。” 宁春宴急了:“有什么不好讲的?你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情况?哎呀你怎么老是磨磨唧唧的?我急死了!” 王子虚有苦说不出。 他是安幼南同母异父的哥哥这事,若是曝光出去,只要有心人稍微一查,便会发现,马永荣的妻子,又曾是王建国的妻子。 届时,必定引起轩然大波,不仅对他、对安幼南、对王建国,都会造成无穷无尽的麻烦,往严重里说,可能会影响一生。 马永荣那种体量的商人,可能不会在乎这种程度的绯闻,但对于王子虚这种小家庭,将会是灭顶之灾。 谨慎点,他甚至都不应该答应向宁春宴坦白。他也是做了不少心理建设,才决定开口的。 宁春宴叹了口气,拉上陈青萝,道:“先应付这个场合吧,待会儿,等众人散了,我们找个没人地方,好好聊聊。” 林峰落在众人后面,悄悄挪步过来,对王子虚道:“刚才怎么了?” 王子虚道:“你听到了?” “没听到也猜到了,崔贤自从卖出去版权,恨不得见到人就说。” 王子虚说:“可能现在这个时代越来越功利浮躁,人们都变得更在乎面子和尊严了。” “说直白点吧,”林峰说,“现在所有人都压抑,喜欢装逼。” “哈哈。”王子虚虽然笑了,可他并不高兴。 “待会儿午餐,我带了两瓶西凤,请你们吃饭。” 王子虚问:“现在能聚餐吗?” “放心,现在是节假日,再说了,我自己掏钱请客,绝对不违反八项规定。” 说完,他又拍了拍王子虚的肩:“待会儿,我肯定是要被他们围攻,没精力照顾你。你自己保护好自己。” 王子虚彼时还不明白自己有什么需要保护的。 …… 午宴。席上欢饮,气氛逐渐活络起来。 王子虚极少参加这种宴会,以前在单位,他上桌都是为了搞服务,帮忙添酒上菜。这次身份陡变,被请到上座,着实有些不习惯。 席上,人们高谈阔论,说了无数文坛轶事,不少王子虚都闻所未闻,可他只是闷头吃菜,人敬上来便举杯,跟他搭话才说一两句,像个闷葫芦。 与他相比,宁春宴和安幼南就显得游刃有余多了。 宁春宴本就受欢迎,谁来了都能聊两句,不管关系亲疏远近,都能给人留下好印象,态度不卑不亢,让人如沐春风; 安幼南更是有极强的政治天赋,只花了三秒,她就记住了桌上所有人的名字和身份,她仅以“王子虚妹妹”这个身份,便博得席上大部分人青睐,一些老文人对她的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而陈青萝自带气场,席间众人像是知道她的脾气一般,只敢恭敬地给她敬酒,说两句祝贺的话,不敢深入沟通,生怕打扰了她伟大的脑子里孵化灵感。 每每见到这千人千面,王子虚都会感叹自己没用:他既不能在社交场合吃得开;又不能像陈青萝般超然物外,完全不为这些事介怀。 可由于他善于观察,心里其实知道该如何做,只是知行不能合一,于是成为不能自洽的半瓶醋,甚是痛苦。 另一位刘副主席正谈到几件文坛轶事,突然话锋一转,望向王子虚,发问道: “王主席,我最近在网上经常看到你,说你是文学刺客,跟石同河闹得很僵,那是怎么回事啊?” 王子虚心头一凛,想起林峰的话。 旁边另一位西河文艺界人士,李兆麟也道: “是啊,最近好多人都问我这事,说王子虚是我们西河文协的,我肯定知道点内情。我说我真不知道。他们硬是不信。” 不少人附和起来:“王主席你给我们说说呗?” 王子虚喝了口水:“这事我真不知道怎么讲。” 刘主席说:“就从你怎么得罪石同河的开始说。” 王子虚说:“那事我在研讨会上已经说了。” 刘主席压低声音道:“我们想听听实际上是怎样的。” 王子虚苦笑:“实际上也是那样的啊……” “这么说吧,”刘主席道,“我听一个朋友说,你拿出的那个录音笔,其实是给石同河做的一个局。” 说完,他举起双手,道:“这不是我说的啊,是我朋友说的。他说,石同河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一个新人,肯定是背后有人想搞他。” ———— 推书:《我将成为恶名远扬的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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