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暴板块的暴风雪从未停歇，但今夜格外狂暴。
郑安在冰脊裂隙中踉跄前行，每一步都在雪面上踩出血色的脚印。
身后的追兵已增至八人，荆遂显然在他突围后又调动了附近所有能调动的土兵团残兵。
八人的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围拢，不急不缓，像一群驱赶受伤猎物的鬣狗。
右肋的刀伤已不再渗血，不是因为愈合，而是因为血液几乎被寒气冻凝在血管里。
后背那道从肩胛延伸到腰际的裂口更糟，荆遂的山影刀势残留着土石命力，如同细小的岩刺嵌入血肉，持续破坏着煞气的修复，他的参玄内命力已跌至不足三成。
永冻碎片在掌心散发着微弱的规则能量，像一根细线吊着他的命。
但这根线正在变细，碎片中的能量并非无穷无尽，顶多再撑半个时辰。
必须甩掉追兵。
郑安猩红的眸子扫过前方地形，三座冰丘呈品字形排列，中间是一片冰裂谷，谷底隐约有暗河流淌的声音。
那是板块深处的地下水脉，未被冰封，流速湍急。
他计算过，以他现在的状态，正面对抗八名土兵精锐毫无胜算。
但如果利用地形，冰裂谷的地下水脉连通雪暴板块的命力网络，跳进去，借助水脉中残存的水属命力恢复一部分力量，再顺流而下，即可从下游冰窟脱身。
代价是水脉中未知的风险，但没有选择了。
郑安加速冲向冰裂谷。
追兵的脚步声骤然加紧，为首两名队长显然察觉了他的意图，岩枪脱手掷出，破空声撕裂风雪。
郑安侧身避开第一枪，第二枪擦过左耳，带飞一片皮肉。
他没有减速，骷髅镰刀在冰面上拖出一串火星，借力跃起。
跳入冰裂谷。
坠落的瞬间，追兵的吼声在头顶炸开。然后是荆遂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低沉而清晰：“守住裂谷两岸，他要么死在水脉里，要么爬上来受死，不管哪种，封死退路。”
郑安没有听到后半句。他的身体撞破谷底薄冰，坠入暗河。
冰冷的激流瞬间吞没了所有声音，地下暗河的流速远超预期，狂暴的水流裹挟着他撞向岩壁，左肩旧伤迸裂，疼得他几乎咬碎牙关。
但与此同时，水脉中蕴含的水属命力正源源不断渗入他的经脉，稀薄，但胜在纯粹。
煞气开始缓慢修复伤口。
郑安在激流中睁开眼。猩红的眸子在水下仍能视物，暗河宽阔，两岸是光滑的冰蚀岩壁，偶尔可见幽蓝色的冰晶矿脉闪过。
他没有挣扎，任由水流裹挟向下游冲去。
在水下待得越久，体力恢复越多。
但他也知道，荆遂不会只在岸上等。
果然，头顶冰层传来沉闷的轰击声。
土兵团正在从上方的冰面凿洞，试图在他顺流而下的路上截击。
他们的速度很快，冰层被岩甲命力震碎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像一场冰雹追着暗河的流向砸下来。
郑安估算着距离，再漂半里，暗河会经过一处天然冰窟，那是唯一可以上岸的地点。
水流骤然加速。前方出现落差，暗河在这里形成一道地下瀑布。
郑安深吸一口气，煞气聚于双腿，在瀑布边缘猛蹬岩壁，借力横移。
从瀑布侧面冲出了水面。
他落在一处冰窟内部，这里应该是板块形成时留下的天然空洞，四壁布满冰晶簇，微弱的幽蓝光芒照亮了方圆数丈的空间。
暗河从窟底穿过，轰鸣声在封闭空间中回荡。
郑安靠坐在冰壁上，大口喘息。
右肋的刀伤浸了水，边缘泛白，煞气正在全力修复。
后背的岩刺被水流冲掉了几块碎片，但仍有三块大的嵌在肌肉深处。
他伸手摸向背后，五指扣住一块岩刺，猛力拔出。
剧痛让他浑身肌肉痉挛了一瞬，但他没有出声。第二块。第三块。
三块岩刺丢在地上，在冰面上冒着土黄色的残光。
命力恢复到四成，还不够。
他取出那枚快要耗尽的永冻碎片，握在掌心，调动参玄内命力全力抽取其中的规则能量。
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从漆黑转为灰色，表面浮现细密的裂纹。
咔，碎片裂成两半。
郑安站起身。
就在这时，冰窟上方传来凿击声。
土兵追上来了，荆遂的判断很准，他没有沿暗河继续追，而是直接锁定了这段最可能上岸的冰窟。
第一块冰壁碎裂，碎石坠入暗河。
一名土兵队长探出头来，与郑安四目相对。
他的瞳孔在看见那双猩红眸子的瞬间放大。
骷髅镰刀从下往上撩起，黑雾凝成一道极细的弧线。
队长来不及缩头，咽喉被切开，尸体坠入暗河。
但窟顶的缺口已被打开，更多脚步声聚拢过来。
荆遂的声音从缺口外传来，依旧沉稳：“别一个个下，三人一组，交替掩护。”
郑安握紧镰刀。
重伤未愈，冰窟只有一个出口，头顶的缺口。
而缺口外，至少还有七名队长，加一个荆遂。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冰窟尽头一处狭窄的裂隙上。
那是冰层自然开裂形成的通道，过于窄小，成年人几乎不可能穿过。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郑安走过去，侧身挤入裂隙。
冰晶棱角刮擦着他背后的伤口，新生的血肉被重新撕开。
他一寸一寸地往里挪，身后的脚步声已进入冰窟。
“他进裂隙了！”一个土兵高喊。
“追！”荆遂下令。
郑安继续往里挤，裂隙越收越窄，最后几乎将他整个人夹在冰层之间。
他吐出一口浊气，调动仅存的命力，煞气凝于镰刀刃尖，向前猛刺。
冰层碎裂，裂隙被打通。
他从另一端滚落出去，外面是另一片冰谷。
距离东境峡口已有十余里，身后追兵被裂隙地形拖延，至少一时半刻追不上来。
但郑安没有继续跑。
他扶着冰壁站直，看向前方。
三名土兵堵在那里，不是追兵，是提前绕到前方封路的另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面生的队长，看见郑安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狰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