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精猛地转头,看向秦朗,无数根须将自己牢牢包裹。
那张沧桑的老脸,一寸寸龟裂。
空气仿佛也在这一瞬间凝结。足足过了四五秒钟,山精才似乎找回了一点勇气,“来自,来自冥府又怎么,怎么样,我是神,不归冥府管。”
放完狠话后,他更不敢直视秦朗的眼睛,直接闭上眼睛道:“本神庙今天还要大扫除,不能接待了,二位请回吧。”
说罢,山精彻底变回了老树根。
小鬼神情复杂,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把对方吓得逃出了神像。
“大人,他跑了,我们还要追吗?”
秦朗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再看看。”
被秦朗随手一点,小鬼神识瞬间扩大了数十倍,下一秒便看见了躲在柱子里的山精。
他眼睛一亮,“原来,他躲在这里啊。”
秦朗道:“你觉得这个邪神和之前的两个邪神比起来如何?”
小鬼不明白秦朗为什么问他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它好像更加胆小,能力好像也不怎么样。大人,这是为什么啊?他既然能在花亭区立庙,那实力应该和那片叶子一个级别的啊。”
秦朗点头,“没错。他之所以这么会让你感觉到胆小,是因为他的灵智比之前的两位更高,也更惜命。至于他的实力,连整座庙宇都是他的法身,你觉得,他会弱吗?”
小鬼听到秦朗这么说,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整座庙宇都是这个山精的法身,那岂不是说,他们现在就在山精的法身之中?
虽然小鬼实力平平,但他也知道,闯进一个邪神的法身中意味着什么。
不管是邪神,还是神明,他们的法身,相当于一个小世界。
意味着他们所有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更意味着,对方能够轻而易举就控制住他们。
不过很快,小鬼便恢复了镇定。
秦朗的战力就算在整个冥府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对付一个小小的山精邪神,根本就不在话下。
他一下跳到秦朗的手掌上,一脸严肃地问道:“大人,您打算怎么对付他?”
秦朗缓缓抬起手,猛地往下一按。
眼前这座高大辉煌的庙宇,像是被千年的岁月穿梭而过,化成一片风沙,消散的无影无踪,只剩一块宽阔的空地,以及,那个孤零零的老树根。
老树根所有根须都呈现跪拜的姿势,脸更是直接埋在了地上,浑身颤抖不停。
“大,大人,饶我,饶我一命吧……”
“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不是说要大扫除吗,现在我替你扫干净了。”
秦朗神情疑惑,似乎不太明白山精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
山精面皮抽搐,他纵使再傻也知道秦朗这是在调侃他。
而且,秦朗之前跟小鬼的谈话根本就没有避讳他。
秦朗这一手是真的把他吓住了,他看似只是毁了他的庙宇,实则是将他的一半法身都毁了。
现在的他不仅法力大减,就连这具恶灵的身体估计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想到这,他又朝着秦朗磕了几个响头,“大人,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把我放了吧,以后我就是您的跟班……”
山精话还没说完就被小鬼打断。
小鬼冷哼一声,“我家殿下麾下有百万阴军,就你还想当他的跟班,你现在能看他一眼,都是恩赐。”
山精彻底呆在了原地,他知道秦朗是冥府的人,知道他法力高深,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冥帝的儿子。
他堂堂一个冥界的皇子,来人间打他这个连神位都没有的小怪,那不是欺负恶灵吗?
顿时,一股委屈从他的心中生出,两颗绿色的眼泪就这么顺着眼眶落了下来。
一边哭,还一边求饶。“大人啊,您就饶我一命啊,我修炼了几百年不容易啊。您是高高在上的正统神明,杀了我还脏了您的手。您不如把我放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出现在你的视线范围之内啊,大人……”
秦朗没说话。
旁边的小鬼便轻车熟路的将那个小葫芦递了过去。
秦朗拔开瓶塞,强行将山精塞了进去。
原本还在嗷嗷哭的山精,进到葫芦后,反而不哭了。
很快里面便传来希望神母的声音,“老山精,那位大人把你也收进来了?
他吸了吸鼻子,语气古怪,“你们两个不也被收了。”
希望神母道:“会不会说话,我那是被招安。过几天还要出去给大人端茶送水的。”
老山精看了明显小了一圈的希望神母,又看了眼,已经说不出话来的恶灵,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个葫芦到底是什么法器,这么厉害?”
希望神母看了他一眼,冲着葫芦口,大声喊道:“大人,您肩膀累不累啊,要不要我替你捶捶肩啊?”
“……”
秦朗重新将瓶盖塞了进去,隔绝了一切声音。
一旁的小鬼啧啧称奇,“这个神母还真是厉害,都在葫芦里那么久了,还这么活蹦乱跳。”
秦朗语气淡淡地道:“别忘了,当初她仅凭一樽神像就在花国拥有了数万的信众。“
希望神母的实力绝对不算弱,只是,她运气不好,遇到了秦朗而已。
秦朗带着小鬼走出了神庙的范围。
现在秦家被灭,山精也被收了,花亭区的上空,依旧飘浮着薄薄的怨气。
这些怨气,来自那些充满恶念的人身上。
只要这些人存在,不需要过多少年,这里就会出现新的恶灵,然后开始下一个恶性循环。
而且,经过这几次和邪神恶灵的交锋,他明显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歌越市的邪神和恶灵太多了,就像是被人刻意放在一起,如同养蛊一般。
秦朗甚至还感觉到,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中盯着他的一言一行。
“有意思。”
秦朗抬起头看向某处,勾起嘴角。
向来都是他安排别人命运,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被别人安排。
就是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同一时间,一个戴着黑纱的女人,立即移开了目光,即使如此,她的眼睛依旧流出了两行红色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