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
罗沉默半瞬，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身上道之终真意交织流转，再次化作了罗天战矛和罗天战甲。
战矛与战甲上。
依旧带着先前那一战留下的残破痕迹，斑驳如岁月，仿佛在无声地述说着方才那场超越了认知的碰撞。
战甲战矛出现的瞬间。
第九顾寒，也动了。
一步迈出，他便来到了罗面前，未等身形落定，便一掌按落而下。
这一掌。
带着一种完全不同于极与顾寒的极道意蕴。
相较于二人。
这一抹极道真意同样霸烈，可霸烈之中却隐隐带着几分来自古棺的寂然幽深。
仿佛……
代表了最为纯粹的无上之极！
“——！！！”
二人交手的刹那。
一道难以想象的霸绝威势，便如浪潮一样，再次席卷了这片空寂之地！
空寂之地。
一切皆无。
唯有一柄散发着道之终真意的残破战矛，划破了这永久的虚无，道之终真意如同天罗地网覆盖而下，将第九顾寒的那一掌层层裹缠，层层消磨。
而第九顾寒却不为所动，身形微动间，每一掌落下，都能让罗的攻势陷入寂然之中，展现出了层次上的压制。
一个是道之终。
一个似乎是从源头而来的极致。
二者早已触碰到了最为本质的层面，交手之际并未有什么惊天动地，打破认知的异象，反而有种无声深邃，仿佛贯穿万古的共振，而且……似乎并不能分出真正的胜负。
可偏偏。
二人似乎都明明知道这一点，却并不在乎结果，反而愈战愈烈。
不断碰撞之际。
二人的身形也渐渐远去，朝着这片空寂的更深处不断移动。
一步。
便跨越了无量距离。
再一步。
已然远远超出了极的感知范围。
直至最后。
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极和顾寒的视线之中，连气息都再也感应不到了。
极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本能地察觉出来。
二人这一战……似乎并不只是为了战而战，似乎有着别的用意，更似乎……要避开他和顾寒一样！
脑海之中。
第九顾寒最后的那句话再次浮现而出。
“你。”
“得证明自己有资格知道。”
直到此刻。
他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资格……或许指的并不是罗的实力，而是别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
他忽而叹了口气，并没有跟上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随着第九顾寒的离去。
随着又一次大幻灭的来临。
这最后一座被他创造出来的现世已然彻底崩解。
而这一次。
再没有框架碎片保留下来。
至此。
他的设想，他的试验，他的谋划……彻头彻尾地失败了。
看着眼前的空寂。
他轻轻抬手，一道极巅真意悄然蔓延而出，定住了顾寒即将彻底崩灭的身形。
“我，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带着一丝贯穿了万古的怅然和落寞。
极道之极，从不言败。
可此刻的他，却第一次在顾寒面前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我知道。”
顾寒的回应，可同样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曾经承载那至强无敌极道的躯体，如今只剩下了最后一丝轮廓，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他也即将走到存在的尽头……可偏偏，他的声音里反而再没了昔日的茫然，急躁，痛苦……乃至绝望。
他像是回到了最初。
回到了那座东海之上。
回到了季玄牵着他的手，走过千山万水的那些年。
回到了他独自一人坐在那座礁岛上，看海，看草，看人的那些漫长的日子里。
平静，淡然。
“你这条路走不通，所以你才会失败，这是注定的事。”
“可。”
“我的路走通了。”
说这话的时候。
他的目光已然浑浊到了极致，可浑浊之下，却隐藏了一丝罕见的清醒。
“……”
极的目光微微一颤，看了过来。
“我找到了办法。”
顾寒看着他，语气越发认真：“找到了去寻找圆满之极的办法。”
“……”
极的目光再次一颤。
那张万古不变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罕见的波动。
不是激动，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为复杂的震撼。
“你，找到回去的路了？“
“……找到了。”
顾寒沉默半瞬，点了点头，却又道：“可那条路，暂时还不存在。”
极微微一怔。
一条暂时不存在的路，又如何找得到？
旋即。
他便明白了这句话的深意。
顾寒曾经说过。
他找不到回去的路，找不到真正的自我，故而缺憾……以缺憾之身，自然无法追求圆满。
可如今。
顾寒说他找到了那条路，却又说那条路还不存在。
这便意味着。
顾寒已经知道了路在哪里，知道了该往哪里走，只是那条路尚未被开辟出来……一如他口中的那个，追求圆满之极的办法。
“到底，是什么办法？”
顾寒想了想，再次开口。
“一直以来，你都在寻找圆满的极。”
“你甚至创造出了这一座座现世，创造出了那一个个我……让我也跟着一起找。”
“可这并不够。”
“只有我们两个，远远不够。”
“我明白。”
极轻声开口，声音里隐隐有几分无奈，“这无量现世，可能也只有你和我……能够真正明悟极道真谛，能够真正承接无敌极道。”
“你说的不错，我们两个的确是最适合承载极道之路的人。”
顾寒看着他。
浑浊的眼神里，却隐隐倒影着过往曾经……季玄，老宗主，林默，东海……甚至于，也包括玄帝！
这些人理念不同，追求不同，手段不同……可如今映在他眼中，身上却全都展现出了同一种特质。
这种特性。
人人生来皆有，并不会因为种族，理念，善恶……乃至于任何东西，而有所区别。
“极道，不代表极性。”
倒影不断闪过。
他也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何为极性？”
极听得又是一怔，他生来便是极的具现化，似乎并不能理解这个词汇。
“无量众生，皆有极性。“
顾寒轻声道：“无量极性合一，便是……圆满之极。”
极突然沉默！
这一刻，他自迈入极道以来，便一直坚守的理念，被彻底撼动了！